碳精畫師的純真年代

記者張協昇╱台中報導

曾經獲選大墩民俗工藝師的台中市畫家粘天輝，致力鑽研碳精畫40餘年，除了繪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像外，近幾年來更跳脫碳精畫傳統寫實手法，嚐試多元創作，盼將這項傳統民俗工藝提升到藝術創作領域層次，避免失傳。

什麼是碳精畫？它是一種利用碳精粉做為顏色，以毛筆為畫筆的繪畫方式，被台灣老一輩民眾稱為「肖影」，就是專門繪製畫像的一種繪畫技巧。

如果看過粘天輝肖像畫的人，十之八九一定不相信擺在眼前的是一幅畫，而不是一張相片，因為，它與相片幾乎沒有兩樣，甚至色調、畫質還比相片更加柔和、細膩，這種巧奪天工的畫作，展現碳精畫師令人嘆為觀止的功力。

現年64歲的粘天輝，出身於文風鼎盛的鹿港小鎮，就讀小學時就展露繪畫天分，上課時他總是悄悄臨摹教室內貼在牆壁上的黃花崗七十二烈士肖像，當時老師就曾當著同學面前誇獎他「粘天輝雖然功課不怎麼樣，但未來在繪畫及藝術方面一定會有相當成就！」這番話鼓舞了他立志要當一名畫家。

粘天輝國小畢業後就開始拜師學繪畫，剛開始學玻璃畫，後來由於當年碳精畫還相當受歡迎，為了飯碗，粘天輝轉而學習碳精畫，先後跟隨3位畫師學畫。

粘天輝表示，碳精畫的起源，據說與照相機發明幾乎是在同一個年代，台灣先民渡海來台時，來了不少碳精畫師，不過早年照相機並不普及，且拍出來的相片也不一定每張都好看，碳精畫因而相當流行。

他強調，碳精畫不像相片放久了會褪色，並可視顧客需求，針對拍不好的相片做局部調整，也可將黑白照片畫成彩色，因此，早年許多民眾經常在結婚喜慶，請畫師幫忙畫張碳精畫留念，最常見的就是民眾拿來拍不好的照片或祖先已泛黃斑駁遺照，要畫師賦予完整風貌，他曾根據丘逢甲、于右任等名人的後代子孫或親友拿來的舊照片，畫過他們的畫像。

粘天輝說，20多年前，當時台中市1棟大馬路旁的透天厝只要一、二十萬元，畫一張碳精畫就要2百元起跳，可見碳精畫在當年的價值。

「碳精畫師本身就宛如是一部照相機，甚至是一部全自動、高畫質照相機，能補拍不好相片的瑕疵，一幅出自名師之手的碳精畫，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就如同一張拍得最好的照片！」粘天輝如此形容碳精畫。

他說，要畫好碳精畫，除得重視基本的光影明暗變化外，還得完全掌握人物神韻及舉手投足間的細微動作，對任何一個細微處絕不妥協，就像唱歌要注意到每一個音符的節奏一樣，唱出來的歌才會好聽。

碳精畫終讓粘天輝能以繪畫為業，但他認為，碳精畫畫得再好，終究不過是一名畫匠，而不是畫家，為實現當年立志當畫家的夢想，他工作之餘還拜張大千首席弟子江逸子及名畫家王榮武等人學習潑墨山水畫，並涉獵雕塑等其他藝術創作。

而隨著照相機的普及，碳精畫這種畫技逐漸沒落，粘天輝遂開始思考碳精畫除了畫肖像外，是否還有其他不同呈現方式，於是他跳脫傳統，嚐試多元創作，以碳精粉畫風景、花鳥，甚至融入潑墨山水畫如行雲流水般的氣勢，別有一番風格。

粘天輝也嚐試結合水彩、碳精粉等不同顏料作畫，使得畫作色彩豐富，極具現代感；對書法也有研究的他，並獨創在畫像兩旁再附上對聯，讓當事人可擺在客廳，當做裝飾品。

由於粘天輝不拘泥守舊，將碳精畫進一步提升到藝術創作領域層次，作品多次應邀在台中市文化中心參展，並獲選大墩民俗工藝師。

粘天輝感慨表示，老一輩的碳精畫師已逐漸凋零，新生代的畫家又不太願意學習碳精畫，加上顏料越來越難取得，這種早年曾伴隨台灣民眾走過一段美好歲月的繪畫技藝，已有失傳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