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石器傳人

◎記者蔡宗勳

　 在追求快速與效率的時代裡，傳統磚砌爐灶與木竹製蒸籠，因為講求慢工出細活，在人力成本過高的情況下，遭時代巨輪所淘汰，所幸還有少數幾位師傅堅守崗位，以過人的執著和毅力，默默傳承台灣傳統工藝之美。

　 磚砌爐灶曾是每個家庭必備的廚房用具，燒飯煮菜燒開水樣樣都少不了它，但隨著瓦斯爐問世，磚製爐灶逐漸被取代，現在除了鄉間有些老人家捨不得浪費瓦斯，還以爐灶燒水洗澡，或是逢年過節以灶炊煮年糕外，傳統磚灶幾乎都消失了，製灶業更是後繼乏人。

　 七十二歲的「阿聲仔伯」，滿口都是砌灶經。阿聲仔伯強調，基座要砌得穩固方正，選磚、敲磚功夫都是大關鍵，他拿鐵鎚打磚頭已有五、六十年，拿起磚頭就能做出判斷，幾乎不曾失手。

　 只做過水泥學徒，並未拜師學做爐灶的阿聲仔伯，五十多年前是應主人家要求順便做個灶，沒想到一做做出興趣，為自己打下爐灶大師傅金字招牌，五十年屹立不搖，即使現在一年做不到幾次生意，但大家需要砌磚灶時，第一個就想到阿聲仔伯。

　 阿聲仔伯在砌磚灶界能有一哥地位，絕非僥倖，而是雙手所打造出來，只要一開始工作，阿聲仔伯一定要做到完成為止，不會半途而廢，很有責任感，不過要製作一口好灶光是認真、肯吃苦還不夠，還得用心摸索並謙虛接受客人挑剔。

　 力求不斷改進的阿聲仔伯，還獨具慧心巧思設計獨特造型的爐灶，不僅力求美觀還符合人體工學，讓使用者可以更加靠近爐灶，方便工作，製作爐灶不僅步驟繁瑣，連擺設都是一大學問，好的灶在於灶腹裡面可以完全吸收灶煙，灶前不會冒出黑煙。

　 做灶也要看時看日，生肖不合不能作，生肖對沖也不能作，甚至有人看時辰是在半夜，阿聲仔伯就得半夜摸黑去做，往往忙到天亮才完成一口紅磚灶，不過阿聲仔伯一點也不覺得苦，渾身洋溢著活力，因為在那磚塊的雕砌中，阿聲仔伯獲得無限的成就感。

　 儘管如今瓦斯爐已取代了爐灶，製灶業的風光景象不再，阿聲仔伯老邁的身軀與粗糙的雙手，卻始終沒有停歇過，希望能再親手砌出幾口好灶，為台灣早年生活歲月留下珍貴紀錄。

　 農業時代家家戶戶最少都有一口木竹製蒸籠，但在鋁製蒸籠問世後，已經少有家庭使用傳統蒸籠，因為需求量銳減，原本是木竹製蒸籠產銷重鎮的嘉義市，目前只剩下三家苦撐，以埤仔頭為例，極盛時就有七家，現在只有陳政文繼承祖業，但也勉強餬口而已。

　 今年三十歲的陳政文，家族自祖父時代就以製造蒸籠為業，迄今已逾八十年，原本陳政文並不打算繼承父業，可是父親幾年前驟逝，陳政文不忍看母親林貴銀自己一個人守著家傳祖業，毅然扛起第四代傳承的責任。

　 林貴銀表示，木竹製蒸籠蒸食物會散發獨特的木、竹香氣，絕非一般鋁製蒸籠所能比擬，而且木竹製蒸籠保溫效果特佳，有不少旅居日本、美國華僑返台時，都會訂製傳統蒸籠，因為冬天以鋁製蒸籠蒸煮食物，往往半個鐘頭就涼掉，甚至結凍，木竹製蒸籠起碼可以保溫三、四個鐘頭。

　 跟著丈夫製作蒸籠三十多年的林貴銀指出，嘉義木竹製蒸籠在台灣傳統蒸籠佔有一席之地，是因為嘉義的籠底竹片是以穿插法製作，比較耐用，家用可以用上四、五十年，商用用個十年比比皆是。

　 由於傳統蒸籠只剩下商家在使用，加上中國蒸籠低價傾銷，生意大不如前，目前嘉義市三家業者都只接受訂製，並沒有現成品可供挑選，林貴銀表示，蒸籠業風光時，都得忙到凌晨兩、三點，一大早七點多就又得繼續工作，每天睡不到四個鐘頭，農曆過年前算是大月，根本就沒有時間大掃除，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是個懶惰媳婦。

　 看傳統蒸籠製造業繁華落盡，林貴銀雖然欣慰兒子繼承祖業，但也有些不捨，因一個兩尺二口徑的蒸籠，母子倆就得花上一整天時間，利潤相當有限，而且工作很不穩定，遇到連續一陣子沒有生意上門時，還得打零工貼補家用。

　 陳政文自己倒是看得很開，認為中國製蒸籠不管品質與技法都比不上台灣，懂得計算的商家並不會貪便宜用中國貨，加上木竹製蒸籠實用，有些家庭為了食用衛生，購買木竹製小蒸籠炊煮菜頭粿、包子，只要建立口碑，靠著口耳相傳，這項傳統產業就有其市場，並能代代相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