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俊

朋友N前陣子把一首詩抄錄在衛生紙上（像是公廁裡可隨意取得的那種薄薄的廉價捲筒衛生紙），以精美的包裝紙層層包裹，約在捷運站親手交給我時，臉上露出有點曖昧的賊笑。

我必須承認，這確實是我2010年春天所收到最美好的禮物，重點不在那首詩寫得多好（寫得好的詩太多了），也不在於他把詩「異位書寫」在這種另類稿紙上（我相信不少詩人如廁時靈感到訪的當下都曾這麼做過）。我以為N的巧心創意展現在「拿詩開玩笑」這個出發點，他想必以為「詩是禁得起玩笑的」，尤其「金絮其外，手紙其中」的前戲安排更是一絕。這當中包藏了巨大的隱喻，確確實實觸動（痛）了詩的核心。

我看過太多詩人，其形象由附庸風雅的有閒階級擺弄出來，另一個極端則是喬扮波希米亞浪人後世的自以為是者，兩種「詩人」都有些裝腔作勢，前者離不開咖啡館或紅酒杯，後者則千篇一律地愛上切．格瓦拉（和一切相關之周邊商品）。

去年我和N一起重看了蔡明亮的所有電影作品後，有個天大的發現，原來蔡導半生執著的不過是一個「廁所的故事」（廁所可代換為任何供小人物從事猥瑣舉止的場所，例如私密的小房間或隨便一個陰暗角落），蔡導影像美學的偉大極致盡在於此。

真正的優雅是不怕讓自己成為低下，我想N透過一份詩的禮物要提醒我的，便是這種既高且低的變形能力吧。

會心一笑之後，我大聲朗讀了N抄錄給我的詩作，那是雨果（Victor Hugo）十四歲時歌詠便盆的一首謎語詩，那首詩使我看雨果有了新的角度：

你肚空空，我滿滿，

無人可以不用俺！

有料有湯在我腹，

貴賤貧富都用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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