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賴和共譜的青春進行曲
◎周馥儀 有一份學校作業,我蒐藏了十幾年,那是與「賴和」相遇的青春紀念。 1996年,高中歷史老師給了我們「最深刻的歷史人物」作業,那時父親恰好讀到《自立晚報》副刊報導剛成立的「賴和紀念館」,建議我可以「賴和」為主題。雖然早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我熟悉二二八、知道黨外運動,但「賴和」是誰?「台灣文學」是什麼?十六歲的我卻極其陌生。 因為好奇,我開始「尋找賴和」,從家鄉的圖書館借到幾本有關賴和的書,讀到賴和描繪日治時代農民、女性處境的小說與詩,不同於教科書短短幾行的「日據時代」,也成了我從文化層面碰觸台灣殖民身世的開始。我選了最深刻的〈覺悟下的犧牲〉、〈南國哀歌〉呈現賴和的思想,一字一字敲打著「覺悟地提供了犧牲,我的弱者的鬥士們,這是多麼難能!這是多麼光榮!」、「我們處在這樣環境,只是偷生有什麼路用?眼前的幸福雖享不到,也須為著子孫鬥爭」……向來文學教育裡不曾出現、叩問台灣社會情狀的字句,最後,我在作業封面上剪貼出「磺溪一完人」字樣,「完人」是賴和給我的第一印象,我卻也埋下疑惑,「賴和」為何要被如此定位? 這疑問伏流在我往後的青春生命,從與高中同學創立台灣文化研習社;與昔日台研社伙伴協助「賴和全國高中生第一屆台灣文學營」,聆聽左派、本土學者如何詮釋「左翼.第三世界.台灣」;大學在社團中研讀日治時代的文學與知識分子的社會行動;與朋友們製作《河》賴和文學音樂專輯;到書寫碩論,研究賴和書寫蔗農的文學,這十年多來,每當閱讀賴和的小說、詩文、史料,就愈漸深入感受,賴和面對台灣被殖民的繁複思考,如何以文學書寫、文化論述、社會行動做為介入的途徑,和當代知識分子協力翻轉台灣人被支配的集體命運。 而我也漸漸走到相似的社會實踐之路上,搭著火車,到各地開會、參與行動,在疲累或低落時,想起賴和也曾如此,難忘一次清晨,前往二林參與農村讀書會,在列車上望見晨曦撒落田間、熠熠閃耀著,想起〈覺悟下的犧牲〉;而這一路走來,當同輩學運分子歌詠切.格瓦拉如何解放拉美的人民苦難,我總想起百年前的賴和,行醫之際如何奔走各地,以文化講演、文學擁抱這土地上的底層民眾。 在青春之路上,我與賴和如此相遇、懷想賴和,在不斷的激勵中,前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