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

大陸原來有一段民謠，說「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到上海，不知道自己錢少；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到了牛津，我要加一句：「不到英國，不知道美國有多大」。

的確，在美國生活久了，真是不習慣歐洲國家的逼仄。我住的號稱是高級公寓，據說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廚房。對，真的都有，但是全部合在一起，還不如我在洛杉磯的低級公寓的一間臥室大。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麼小的空間裡面，除了無法轉身，只能正面走進去，倒退走出來的衛生間（裡面居然還隔出一個淋浴間，但是體重超過180磅的胖子是絕對無法進入使用的），以及書桌邊的瓦斯爐外，微波爐，比我的筆記型電腦稍大一些的電視，熱水器，電風扇，以及可以掛三件衣服的壁櫥，床頭櫃，可謂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壁爐（當然，是假的）。這麼多的東西，擠在小小的空間內，還井然有序，你不能不佩服設計師的功力驚人。

在牛津小鎮上走走，也根本看不到在美國那種隨處可見的大宅子，更不要說房子前面的草地了。所有的公寓住宅，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門廊極為狹小，讓人不難想像裡面的房間的面積。餐廳，商店，也都小鼻子小眼的，座位安排之密集，簡直就是長條的併桌的樣子。大家吃飯都堆在一起，這景象在美國很少看到。偶爾有一個寬敞明亮的大商店，一看牌子，還是美國的「Gap」。而那些傳統的英國小酒吧，就更是看起來跟廚房差不多。看來，歐洲人根本就很習慣了生活空間的狹小。我幾乎覺得，是不是天氣寒冷，需要人跟人擠在一起啊？

但是，從倫敦的希斯洛機場坐巴士到牛津，一路上是大片的綠地，開闊的平原，就是牛津小鎮的外圍，也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地。我過去曾經幾次到英國北邊的愛丁堡，到了蘇格蘭高原，未開發的土地面積之廣闊更是令人驚歎。顯然，生活空間的逼仄，並非英國缺少土地。實際上，牛津是一座大學城，人口也並不算眾多。他們節省了生活空間，卻維持了自然空間的面積，這是與美國很不同的發展理念。在美國，開發是社會進步的動力。你到洛杉磯看看就知道，那麼廣饒的平川，密密麻麻地被人類開發成居民區，樓房很少，大片大片的獨立房舖開在土地上，家家門前都是小花園。即便如此，螞蟻一般的新住宅還是不斷地從海邊向東部蔓延，現在已經開發到沙漠地帶了。從夜裡的天空中俯瞰，漫無邊際的燈海令人頭暈。這樣無節制地利用土地，人類的居住空間當然比歐洲大得很多。當然，歐洲的總體面積和人口密度本身是一個限制，但是我覺得從城市以及國土規畫上，你還是能感受到不同的發展思路的影響。如果說美國在乎的是數量的話，歐洲似乎更加在乎質量。如果說美國在乎的是生活本身的舒適的話，歐洲似乎更加在乎一些理想性的社會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