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日，香港舉行立法會議員補選，泛民主派支持的陳方安生勝出。陳方安生曾是統領香港公務員的政務司司長，七年前因與特首董建華為「一國兩制」理念不合而辭職，被稱為「香港良心」。她這次主要對手是中國當局力挺的葉劉淑儀，曾任港府保安局局長。民主派與親中勢力的對決，被視為「世紀大戰」，攸關香港民主前景，各方矚目。

力主香港二○一二年儘早實施行政長官與立法會全面直選或「雙普選」的陳方安生卒告勝選，被視為親中陣營挫敗，令中國難堪。另一方面，一水之隔旁觀選戰，在為香港民主前景慶幸之餘，對逐漸進入選戰熱季的台灣，政經方面出現日益明顯的「香港化」危機，卻不能不心生警惕。

從台灣看香港，這個「東方之珠」自有其值得稱道之處。一百五十多年的英國統治，政治上香港人雖未能當家作主，其享有的公民權利、自由新聞媒體，外加清廉政府、良好治安、自由經濟及完善法治，香港因此成為亞洲重要的金融、服務及航運中心，經濟競爭力舉世名列前茅。

不過，從英國殖民地到中國特別行政區，香港雖然都屬大國的一部分，畢竟不是獨立自主的國家，政治地位無以跟台灣相提並論。除了國家定位大異其趣，經濟方面，中國化的香港，不但經濟過度依賴中國，面臨上海、深圳的金融與貿易競爭，也導致經濟暴露於中國泡沫及風險之中；其貧富懸殊日益明顯，包括大學生起薪、家庭平均所得及低收入者薪資，十年來都有減無增，尤為香港經濟社會的隱憂。至於政治方面，回歸十年，「一國」明顯壓倒「兩制」，新聞自由不進反退，香港人原預期今、明兩年實施的「雙普選」，由於中國人大法律解釋及政治操控，變得遙遙無期。尤有甚者，這次「世紀大戰」，據民主黨元老司徒華批評，駐香港的中國政府聯絡辦公室公然介入，大力支持葉劉淑儀；而選舉期間報導顯示，中國方面與親中勢力使出高壓、利誘、恐嚇、抹黑等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意圖影響選情。

台灣「香港化」趨勢漸明顯

台灣要極力避免的「香港化」，從而是指經濟過度依賴中國，民主政治受到中國左右甚或操控，最終政經俱受制於中國，淪落像香港一樣，臣屬中國而為其一部分。從種種指標與跡象看來，台灣不但「香港化」趨勢已現，而且逐漸明顯，明年大選如果公眾判斷失準，選擇錯誤，台灣的「香港化」更將無以挽回。

不妨先從經濟層面討論。儘管民進黨執政以來，經常遭到「意識形態治國」、「鎖國」的批評，台灣經濟實際上已經極度向中國傾斜。具體的經濟數據顯示，台灣對外投資的雞蛋有七成放在中國這個籃子，其占國內生產毛額比重全球第一；而且出口有四成集中於中國與香港，今年對中國出口成長甚至超過三成，顯示市場集中程度加速。台灣經濟牢牢鎖定中國，已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而泛藍政媒上述指控，凸顯的其實只是其一意心繫中國的偏執；「意識形態」、「鎖國」的帽子，當然應由這幫人自己戴。

大膽西進 肥了中國瘦了台灣

經濟牢牢鎖定中國之後，有如香港，惡果已現。資金、人才、技術大膽西進，肥了中國，瘦了台灣這個老母親；構成國民所得或測量經濟成長的國內投資、消費等要項，也呈現彼長此消的趨勢。對於尋常百姓來說，產業、投資鎖定中國，就業機會隨之付諸西流，其間或有的好處絕大部分歸企業主或大股東，助長貧富懸殊。至於一般上班族，經濟高度鎖在中國之後，受生產要素價格均等化作用，猶如水往下流，薪資欲漲不易。

經濟產業既受中國磁吸而向其極度傾斜，不可思議的是，角逐總統大位者猶積極倡言對中國開放。其中，謝長廷在提出開放論述的同時，至少還不忘強調主體性。馬英九則彷彿要讓台灣經濟鎖死中國方才甘心，不僅繼續放寬企業大膽西進，其不設條件的「一年三通直航」、「大量開放中國觀光客前來」，乃至於不求對等的「共同市場」主張，勢必使台灣經濟淪落與香港一樣，完全仰賴中國鼻息。對於主張「終極統一」者來說，這種局面也許正如其願，卻可能使台灣步向中國學者胡鞍鋼所言，「經濟制裁，七天滅台」的陷阱。

經濟基礎既已鬆動，上層建築不論政治或意識形態，同受衝擊，這方面的「香港化」也隱然若現。政媒與商界有不少人，對部署台海彼岸的千枚飛彈視若無睹，也無視共產中國為民主台灣唯一敵國的事實。政治上，台灣內部原存在反共統派的意識形態與勢力，長期掌控政媒兩界，卻在失去統治權之後，讓民族主義情緒超越對民主自由普世價值的追求，去反共而只存統一，甚至不惜勾結共產中國求取在台灣的利益與政治資本，這種不肖徒眾最令兩蔣九泉之下跳腳。在此同時，經濟向中國傾斜之後，成就一批見利忘義的商人，他們追求商業利益，表面上政經分離，純經濟論經濟，常向台灣民選政府施壓，要求對中國開放不設限。只是，他們一向只高分貝片面而嚴厲要求自己的民主政府，卻從來沒有一個此類商人，敢於以細微委婉口吻同樣向中國說三道四。

有如香港，台灣近年向中國朝聖的政商不絕於途，他們見到「上國衣冠」自動矮三截，在台灣口口聲聲捍衛的「中華民國」不敢宣之於口；而前此政商名流帶著笑容，爭相排隊與胡錦濤總書記握手的醜態，尤令台灣公眾噁心難忘。政經「香港化」現象既顯，中國代理人隨之公然浮現。最近台灣推動加入聯合國公投，中國強烈反對，浙江等各地台商協會如響斯應，要求台灣朝野放棄入聯、返聯公投，其用語從「無妄之災」到批評公投為務虛的意識形態，顯現的也是寄人籬下的政治表態或表功。預料隨著大選日近，這種中國代理人試圖左右台灣政局的動作，必將頻頻出現。

遏阻危機 全恃主流民意

所幸台灣民眾至今面對中國，相較於某些利慾薰心的政商人士，腦筋清楚且堅定務實。行政院陸委會進行的民調顯示，長年以來，超過五成民眾認為對企業投資中國應嚴格一些，另三成主張再趨寬鬆。同樣地，七成以上公眾強調直航必須有條件進行；至於中國針對台灣與香港提出的「一國兩制」，也有七成台灣人拒絕。由此看來，遏阻台灣進一步陷入「香港化」危機而難以挽回，最可恃的力量顯然是主流民意；在即將到來的大選正確選擇政黨與候選人，尤為關鍵。

（作者是資深新聞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