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君愷

馬英九特別費案判決書的問題重重，自不待言；其中「特別費為實質補貼」的說法，顯然是曲解史料。

關於特別費是「實質補貼」的說法，見於判決書「乙、實體部分」。首先，法官在「（一）特別費之歷史沿革」之「２、民國之特別費與政府遷台之重新建制」中，指出：政府遷台後，除五院院長外，各機關首長特別費均已取消。「然各部會首長在其主管業務，因公務所發生之必要費用，卻無款開支，或由私人賠墊，或在其他經費項下借支」；因此，審計部建議自四十一年起恢復對各部部長酌列特別費。後獲立法院各委員會聯席會議同意，以各部會首長特別費應由行政院統一核定月支數額，庶使因公開支之招待與捐贈各費得作正列報；並要求五院院長特別費說明欄應加「包括代表本機關因公之招待與捐贈，並檢據報銷，不得作私人餽贈與個人津貼之用」。

其次，在「（二）特別費恢復當時之性質及用途」項下，法官則指出：據行政院四十年度追加特別費之說明，「特別費之性質乃『在執行公務上之特別需要，及因此一職務關係事實上無可避免之種種特別需用，而單設之一項經費，純為因公支用，支用之單據均須存備審計機關隨時查核。』」至於其用途，則臚列有以下四項：宴請與招待、餽贈、捐贈及補助、其他。

然而，在接下來的「（三）特別費之重新建制之旨趣及屬性」，法官卻開宗明義的下了一個標題：「１、依前開立法院、行政院、監察院及審計部之意見，特別費確為實質補貼」，並謂：「考之前述特別費恢復之理由，審計部表明既在避免首長個人墊付，亦不欲任意挪用其他機關經費支應，而因公之範圍廣泛，正面詳列未及，負面則排除作為私人餽贈與個人津貼，足見特別費係就首長個人因執行公務所生之宴請、招待、餽贈、捐贈、補助等，避免其私人所得墊付之費用，而首長之墊支無非係由薪水而來，是特別費係在補首長薪水之不足，自不待言。」在此，法官來個乾坤大挪移，把特別費變成「實質補貼」！

問題是：特別費設立的原始目的，是希望不要讓首長「因公務所發生之必要費用，卻無款開支，或由私人賠墊，或在其他經費項下借支」；而且規定特別費應「純為因公支用」、「不得作私人餽贈與個人津貼之用」。這明明是公款，怎麼可以用「首長之墊支無非係由薪水而來」，而導出「特別費係在補首長薪水之不足」的結論？況且，原本由「其他經費項下借支」的情形，又與首長薪水有何相干？

不僅如此，判決書還引用監察院五十六年度正字第一號糾正案之內容如下：「查國家公務人員待遇原應以本俸為主，補助俸為輔，至特別費則僅為某一特定情形下不時之需。是以古今中外各國未有補助俸超過本俸者，亦未有經常普遍給予機關首長以特別費者，否則何以名之為本俸，何以知其為補助性質？又何以見其確為特別必須之支出哉？

為今之計，行政院允宜提高公務員之本俸待遇為正本清源之途」。請注意此處監察院的意旨，是將當時公務員的收入分為三個層次：「本俸」、「補助俸」、「特別費」，所以才會說「查國家公務人員待遇原應以本俸為主，補助俸為輔，至特別費則僅為某一特定情形下不時之需」，顯然監察院不認為特別費是補助俸。

況且，監察院正是要糾正這種巧立名目、把特別費放入私人口袋的陋習，才主張應提高公務員本俸待遇，方為正本清源之途。監察院不同意特別費為「實質補貼」之意亦甚明。因此，判決書把監察院的糾正案視為是「特別費係對首長薪俸待遇不足支付之因公支出之貼補，與司法稅務員警人員之補助俸（即今之所謂「專業加給」）同一看待」，亦是曲解了該糾正案原意。

簡單的說：特別費之所以設立，就是原本有「私款公用」、「公款挪用」的情形，使得審計部提出應給予首長特別費的建議，以期「公款公用」、「專款專用」，並明定不可「公款私用」。故特別費為公款甚明。

（作者為輔仁大學歷史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