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幽靈在台灣

■ 鄭泰安

毛澤東在一九四五年以愚公移山的寓言做比喻，強調有兩座大山壓在中國人民的頭上，分別為帝國主義與封建主義，必須堅持不斷地努力以赴，才能挖掉它們。毛的理念是先去除封建主義，然後才能完成新民主主義建設；完成新民主主義建設之後才能依序走完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建設。歷史的檢驗告訴我們，中國迄未完成新民主主義建設，毛卻冒進地推動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結果造成文革的災難與民主的倒退。

封建主義起源於古代社會，封建領主掌控其領地與臣民的所有權，由上而下的君權、師權與父權成為社會人際關係的主軸，幾千年下來形成了「對人不對事」、「愚忠愚孝」的意識形態與世襲制度，在華人社會歷久不衰。這種意識形態本質上是反科學、反專業、反民主的，因為只有「對事不對人」時，才會注重客觀的科學證據。

客觀的科學證據來自專業，如果為政者「用人唯關係」，只相信身邊的近臣才會盡忠，要不然就是酬庸幫自己打天下的部屬，專業人才自然不被拔擢。一旦專業不受尊重，辦事沒有客觀準則，貪污舞弊一定滋生。

政治上的封建有其社會根源，譬如說，不只是陳總統身邊有馬永成，大老闆、大官員、大學者身邊也有「馬永成」；強調父權至上的一家之主就如同昔日的封建領主；對某個政黨與政治領袖不論是非地支持到底是「愚忠」；而資優班、升學主義就是現代的新科舉。台灣從蔣家封建專制政權輪替至民主政制之後發生的種種弊端，以及諸多教改問題、家庭問題、政爭問題、法治問題等等，豈不是可以見到其背後有個封建的幽靈還在飄蕩？

民主不是口號，民主應當是深植的信念，更應是一種家庭、社會的生活方式。台灣民主化的最後一個大障礙是封建主義，只是把矛頭指向當權者顯然是看不到問題根源，也許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持久的「反封建」的社會改造運動，不論政權如何輪替，都要繼續努力下去。（作者為中研院特聘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