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台灣人與中國幽靈

■ 蘇昭英

民進黨主席游錫堃一席「華裔台灣人」說，引發各方討論。事實上，「華裔」是指「族群」，「台灣人」是指「國家認同」或「公民意識」。這種說法跟「華裔新加坡人」或「日裔美國人」一樣，本來沒什麼爭議，但受中國文化影響的人，往往很難理解這種分層次的身分定位。就有某電子媒體記者在「Chinese Taiwanese」和「Taiwanese Chinese」之間糾纏不清，因為她只能把華裔、中國人和台灣人三者的語意都放在同一個層面來思考，要嘛指族群、要嘛指國家，因此兩個稱呼連在一起，要不是同義重複，就是語意矛盾。

而東海大學社會學系教授趙剛前天發表《「華裔台灣人」的進步性》一文，似也是同樣的問題。趙文在辯說「台灣人」族群意涵的漂移現象，但不論如何，這與游所要強調的國家公民認同層次也無矛盾，甚至可以看做是民進黨黨綱決議文的進一步申論，看不出趙教授想要挑戰的稻草人在哪？

不過，趙教授「美國文化中並沒有『英裔美國人』的說法」，恐怕有明顯錯誤，美國不只有Anglo-Americans這個名詞，還有更具爭議的WASP族群階級意識，意指「白種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台灣也有類似的爭議族群存在，套用趙文的說法，他們「佔據了『中國人』的本尊。我是本尊，我分靈給其他族群，讓他們加上連字符號以烙記他們的非原始性。」

民進黨的「族群多元國家一體」決議文真正的意圖，並不在於計較移民的先後，或原鄉新故鄉的分別，而是在尊重多元的族群文化價值之上，如何強化對土地和國家意識的認同。因此，趙文想在族群差異的議題上排比原住民族、客家人和河洛人之間的先來後到或強弱勢，似乎不會有太大的作用。相較之下，民進黨比較積極在面對台灣走向後現代國家認同的真正問題所在：如何在多元的族群文化價值上建構一個公民國家的生活共同體？

「華裔台灣人」爭議的癥結，在於「中國」或「中國人」這個詞，因為有「國」在內，自然帶有法理國家意識的意涵。如果一開始就把自己定位為「中國人」而避諱用較中性的「華人」或「漢人」，而又說這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特定政治體制的認同可以無關」，在意識認知上恐怕很難有說服力。而「中國人欺侮台灣人」指的就是在這個「國家認同」的層次，而不是在於族群議題。

（作者就讀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