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奏鳴曲
〈一點偏愛〉◎新井一二三

秋祭

秋祭」就是日本的秋季賽會。在秋分前後的週末，各地街道都聽得到獨特的吹打音樂。緩慢的節奏，稍微悲哀的旋律，起承轉合不太鮮明的結構，跟平時習慣聽的西方音樂非常不同。彩車舞台上有人吹笛子，有人敲鼓，還有人戴著滑稽的面具跳舞。前邊有好多小朋友們拉著繩子，讓彩車緩緩在大街小巷裡行進。每次彩車停下來，都有附近居民提供飲料食品來款待，也給小朋友們散發糖果糕點。

記得小時候去姥姥家參加當地的「秋祭」，跟幾百個小朋友一起拉著繩子慢慢走，收到的獎品是一顆大梨子。當時完全不懂「秋祭」的意義何在。後來逐漸理解：傳統的賽會以神社為核心，主要表現豐收的喜悅和對神的感謝。

有一年在香港參觀長州的廟會，人們拉著彩車慢慢走的節奏，跟我小時候經驗的「秋祭」很相似。只是那邊有所謂「飄色」，乃打扮化妝起來的小朋友們（看起來）空中浮游，神奇多了。

我婚後定居於東京郊區。新開發的住宅區沒有神社，也沒有農業社會，但是有「秋祭」。趁鄰近農村舉行廟會之際，商店老闆們請神官過來舉行驅邪儀式，然後教居民的孩子們拉著彩車繩子慢步。另外也有神轎，由附近銀行的工作人員抬起來，喊著氣勢雄壯的口號遊行街上。

住宅區的「秋祭」與其說是傳統宗教活動，倒不如說是商業活動。其實，東京著名的「高圓寺阿波踊」、「阿佐谷七夕」等，都是當地商店街的老闆們為了振興生意而發起的；一旦成功，就每年會有上百萬人來參觀，所造成的經濟效益可不小。社會學者用「都市祝祭」一詞，來嘗試解釋為甚麼沒有傳統宗教背景的活動能夠叫人狂熱起來。

不過，我住郊區。雖然有商店街，但是規模很小。由電器行、鐘表行、酒鋪、舊貨店、糕點店的老闆們合作舉行的「秋祭」，真是吃苦不討好，上班族新居民中熱心參加的少之又少。儘管如此，對拚命拉著彩車繩子整天走的幾十名小朋友們來說，這就是他們孩提的「秋祭」了，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就像我至今記得那顆大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