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人銀行家啟示錄

■林國華

「有錢人是不是愈來愈富有我不在意，他們本來就應該愈來愈有錢；我擔心的是窮人愈來愈窮。我不在意孟加拉有幾個比爾蓋茲，把社會底層拉起來才是最重要的事。」這是今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一九九六年在英國獨立報發表的一段話。

由於尤努斯「窮人銀行家」的人道正確，於是，台灣的聯合中國媒體這兩天也大作文章，其中某報昨天社論標題就是「銀行為誰服務，國家為誰服務？」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銀行是為客戶服務，國家是為人民服務；或許有人會說銀行是為股東服務，國家是為政客服務。該報的答案呢？沒有！通篇重點在這段話：「金融機構規模變大，企業卻加速倒閉，卡奴無路可走，這難道不是國家服務精神的迷失？」

如果因為企業加速倒閉，卡奴無路可走，就說成是「國家服務精神的迷失」，那該報的立論主旨豈不就是「銀行為卡奴服務，國家為企業服務」？這篇沒有一個統計數字的社論，看來看去都像是打扁作文。

事實上，尤努斯最值得台灣思考的地方，就在他這句話：把社會底層拉起來才是最重要的事。

台灣社會底層是怎麼樣的面貌？以主計處八月間公佈的「九十四年家庭收支調查報告」來看，五等分位法（按所得高低，將全體家庭分為五個等分）之中，最低所得的這百分之二十的家庭，去年收入較八十八年減少九％，主要是因為薪資收入大減十九點八％，每一就業者的薪資收入亦較六年前萎縮。更慘的是，其中戶長無職業者超過一半。顯然，就供需觀點來看，就業機會減少、就業條件惡化的情況極為嚴重。再佐以台灣對外投資情況分析，產業外移中國（或者用中性的「全球化」國際佈局字眼）正是禍首。

國內很早就有學者提出「三通其實是階級利益問題，不是政治認同問題」，今年初台灣智庫發表一份兩岸經貿的民調，也有相同結果。如果進一步替換為「兩岸經貿其實是階級利益問題，不是政治認同問題」，應不為過。

前全產總幹部林宗弘，就曾以「台商中心化、勞工邊緣化、中產下流化」歸結兩岸經貿與全球化發展的趨勢，並把矛頭對準民進黨政府，指其「在經發會讓步之後，放任台資縱橫兩岸…台灣已經面臨過度開放、無效管理之後的『就業危機』。」

林宗弘的「工會」立場或許言重，但是民進黨政府被聯中媒體牽著鼻子走的「台商中心化」經貿思維，確實歷歷在目，勞工階層成為最大的受害者，社會底層這百分之二十的家庭每況愈下。

幸好，在本土媒體、智庫持續示警之下，今年經續會總算勉強踩了個煞車，蘇貞昌的「大投資、大溫暖」也改走一個比較平衡的路線。

套用尤努斯的話，以兩岸經貿為重心的政策思維，或許能讓有錢人愈來愈富有；但是，把台灣社會底層拉起來，才是最重要的事─何況，那是民進黨最大的票倉。

（作者從事金融服務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