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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專論》文學心靈,自由榮光
不談政治也能充實。那麼談一談文化!就談談文學吧!
就這個星期天下午,第二屆林榮三文學獎在自由廣場舉行頒獎典禮,參加詩、短篇小說、小品文等各組徵文競賽的優勝者,將在獎項揭曉後獲得表彰並獲頒獎金。一些人或許將因此更堅定地走向文學之路,成為詩人、小說家、散文家等不同文類或跨文類的文學人。
林榮三文教公益基金會主辦的林榮三文學獎,在我心目中一直被期待為自由文學獎。這不只因為林榮三也是自由時報創辦人,也不只因為這個文學獎的舉辦場域在自由時報,更因為「自由」的意義在台灣特別值得重視、追尋。
台灣的特殊歷史構造,是在缺乏充分主體性下,被殖民體制形塑的。近現代的台灣,跨越了日本和中國的統治形式或意理,文化上是日本化和中國化。戰後台灣作家慨嘆的跨越語言一代是說從戰前使用的日語到戰後應用中文的時代困境。某種意義上,戰前台灣的日文作家是被堵塞了語言出口的,就如同詩人杜潘芳格(一九二七—)的詩:〈聲音〉意味的情境:
「不知何時,唯有自己能諦聽的細微聲音,/
那聲音牢固地,上鎖了。/從那時起,語言
失去了出口。/現在,只能等待新的聲音。
/一天又一天,嚴肅地忍耐地等待。」
這樣的文化情境,其實也是語言與文學情境。台灣的詩人詹冰、陳秀喜、陳千武、林亨泰、杜潘芳格、羅浪、錦連;小說家楊逵、龍瑛宗、張文環、吳濁流、呂赫若、鍾肇政、葉石濤…都是文化困阨之境的受害者。
戰後的台灣文學有兩個球根傳統:一是戰前在台灣以日文形成的新文學傳統;另一是隨國民黨政府從中國大陸流亡來台的新文學傳統。台灣本身的新文學傳統球根在戰後長期被壓抑,一直要到一九七○年代鄉土文學論戰以後才逐漸復權;而來自中國大陸的新文學傳統也因為戰後國策文學的戰鬥文藝八股教條壓抑,扭曲了發展生態。戰後台灣文學的病理既是文化的,也是政治的。在這雙重的病理之下,拯救或振興台灣文學因而成為重要的課題。
林榮三文學獎 文學奠基本土
台灣幾個主要報紙都有相關的文學獎,這是拯救或振興台灣文學的作為,也是報紙呈顯文化意味的指標。但是,自由時報這個窗口,這個場域,象徵性的窗與鏡意義仍然是不同的。畢竟,這個報紙更具有台灣本土性的色彩,標示的「自由」意義也更具有進步性精神。林榮三文學獎不應只是文學新人顯露文學才藝的競技場,而應該經由這樣的獎項,讓台灣文學奠基在台灣本土,而且彰顯深刻豐富的自由內涵,並且連帶世界性的文學風景。
在這樣的視野裡,刻在台南、二○○七年初會在台北台灣博物館展出的「俄羅斯文學三巨人」:普希金(一七九九—一八三七)、托爾斯泰(一八二八—一九一○)、蕭洛霍夫(一九○五—一九八四)的文學豐富性和典範性,更應該成為生活在台灣的人們,特別是有志於文學之路的青少年們關注的展覽。普希金是一位詩人,當代日本著名詩人谷川俊太郎詩裡的行句說:「列寧的夢消失了/但普希金的秋天仍然留下來」,可見他的份量;而托爾斯泰為人所知的《戰爭與和平》以及人道主義光彩,以及蕭洛霍夫以《靜靜的頓河》大河小說獲一九六五年諾貝爾文學獎的殊榮,共同鋪陳著俄羅斯—糅合了歐洲文明與北方大地,交織著藝術與革命國度的文學光輝。
從沙皇帝俄到蘇聯到現在的俄羅斯,不同政治條件的國家形式。君主專制或共產專制都崩解了,但是帝俄時代或蘇聯時代的優異詩人、作家和重要作品存在著。普希金、托爾斯泰、蕭洛霍夫是例子,俄羅斯以他們為榮。即使被共產蘇聯放逐,即使宣稱對於他而言,他那個國家不存在而不再回解體後的俄羅斯,流亡美國的俄裔詩人,一九八七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布洛斯基(一九四○—一九九六)仍被俄羅斯視為他們國度的詩人。他的名言是「詩應干涉政治,直到政治停止干涉詩為止」;他也說了:「圖書館比國家更強大,帝國並非依靠軍隊而是靠語言維繫的」這樣的話語。
俄羅斯存在於世界,從文化意義而言是因為普希金、托爾斯泰、蕭洛霍夫、布洛斯基這些詩人、小說家,也因為許許多多音樂家、畫家,他們比政治人物更具有永恆的榮光,也比經濟人物更彰顯他們連帶或所屬的國度。這種文化生態,這種文學煥發的風采,是汲汲於營利謀生、追求資本掠奪和政治權力鬥爭的台灣—這尚未形成正常化國家的國度,重視並借鏡的。歷史只會以文化的形式留存下來,不會以錢和權力。
文學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心靈深處的東西,是心的聲音。文學獎可以鼓勵、提升文學之路的投入和產出。在相對於經濟之被重視,文化是被輕忽的時代;在尚未真正走出被殖民體制與情境的我們社會,或許我們應該從過度急功近利的生活態度調整一下人生視野,回頭追溯歷史,建構台灣文學更真實的作家與作品系譜,把被掩蓋在歷史陰影裡,能夠彰顯台灣人精神史的文學見證尋找出來,讓台灣的文學心靈和追尋自由的榮光成為某種提燈,鑑照生活在這塊土地的人們。新登場、新崛起的文學工作者,也要在認識台灣的文學歷史傳統與瞭望世界文學面向的雙重視野建構文學之路。
國民文化基因 塑造國際印象
那麼,台灣的文學風景會真正感動生活在這塊土地的人們,成為國民人格中動人的文化基因;台灣被世界認識的也不會只是Made in Taiwan的經濟生產印象,更會有動人的文學形貌。
(作者李敏勇為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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