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社評論＞政治的「絕地馬拉松」

■顧忠華

德國社會學大師韋伯曾經在「政治作為一種志業」的演講中，提到所有將政治視為一生志業的人，都應該具備判斷力、責任感與熱情三種特質。這樣的說法經常被人引用來評價政壇領袖，不過，最近發生國務機要費和特別費的風波之後，似乎可以再加上兩項特質：意志力與耐力，因為如果缺乏了後兩項條件，任何政治人物即使有前三項能力，也根本別想在台灣的政治環境生存下去。

這兩項人格特質的必要性，來自台灣特殊的政治生態。我們看到，自從二○○○年政黨輪替以來，台灣的政治鬥爭似乎愈演愈烈，各種爆料與扒糞輪番轟炸，予人永無寧日的感覺。

原先直接受衝擊的是執政黨的精英，因為在野黨基於過去執政的網絡關係，較容易掌握到政府內部運作的陰暗面，並有「深喉嚨們」前仆後繼地供應情資，結果包括陳總統家屬和幕僚在內的權力金字塔頂層，幾乎都淪為被鬥垮鬥臭的對象，個個傷痕累累。這麼一種慘烈的狀況，過去在國民黨執政時期，是完全難以想像的。

所以，在目前政治與媒體的結構下，從政愈來愈像是參加「極地馬拉松」的競賽，每一位選手都必須經歷世上最惡劣環境的考驗，而其從政過程中的點點滴滴，也都會被顯微鏡或「哈伯望遠鏡」照得無所遁形。最近馬英九市長深陷特別費的危機，如果馬英九被檢察官起訴，無異將面臨中途棄賽的壓力。這種攻防易位的形勢，意味著在野黨的領袖同樣墮入了「極地」困境，此時除了像陳水扁總統一般，展現出意志力和耐力繼續「長跑」外，還有那些脫困的妙招？

對於政治人物這樣的檢驗，是否可視作是民主的常態？環顧大部份的民主國家，都會非常在意政治人物的道德操守與領導能力，在許多案例中，憤怒的民意也會把犯錯的政客淘汰出局。但是另一方面，台灣社會在「倒扁」和「倒馬」的激情過後，會不會漸漸覺悟到這種「極地考驗」其實並不太正常？ 畢竟我們需要的是正常的政治領導者，而非道德聖人或極地戰將，因此，如何儘快檢討制度的合理性，並以不預設政治立場的態度，來訂定「正常」的政治競賽規則，才不用一再上演對政治領袖的「十大酷刑」戲碼。

（作者為政治大學社會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