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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企及的
◎劉哲廷
我們經過河堤/河水靜靜而雜草稀落的時候/一起勇敢地侵犯它/與全世界白鳥的嫉妒振翅的時候/我們互相而互相孤單,而天鵝般的蹲成/比如一種拘束
── 劉亮延,〈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for Gd est.〉
陰暗的樓房嚴嚴封實,隱約可以聽見幾滴沉重的水珠,從沒鎖緊的水龍頭墜下,撲打在不鏽鋼洗碗槽上,輕微而低沉的規律單音。沉著得可厭。我站起身去關緊,突然樓下轟轟然馳過車聲,車燈從樓下透過玻璃窗,在幽冥的牆壁到天花板之間,急速地畫出一道異光,亮了,馬上又暗了下來,車聲往前駛去,光線往上直竄,倏忽失蹤,只留下一段悽慘的寂寥,一種難言的恐怖,順著這光線,往上爬梳我的胸口,直上喉頭。
突然感到哀傷。為什麼我所選擇的,真正想要的,總是難以企及?我對於那些抱緊一個理想、目標過活,也為一次錯失、遺憾痛惜的人,總是非常欣慕。對他們的得失喜怒也特別能起同感。那種端凝、素樸、簡約和持重……常常令我震動,不敢置信。無論他們的理想在我看來,是可敬的,或是可憫的,我都不會為此悲哀,因為太具體,太踏實了,我可以從中看出一股活生生的力量,有清楚地一目了然的路線和邏輯,俐落而激動,讓我疑心無論如何總該還有機會的,還多少可以抱以希望。直到終於確定成為徹底的悲劇了,我還是欣賞其中純淨的可愛,那種頑強的特質,只有在初民的神話、傳說中,才能找到相通的典型。不過話說回來,我雖喜見他們蓬蓬勃勃的力量,卻還是私心期望他們希望落空——要怡然甘心地抱著一個業已完成的理想過活,委實太難了。
這麼說,是因為我實在無法做到那樣偉大的單純。龐雜的願望,帶有自我約束色彩的漫長追逐,早已剝蝕了其中的理想特質。如今我坐在這裡,竟不知何去何從,對生活中的起伏哀樂幾乎無可奈何,甚至有些疲乏了。我是如此幸運,然而我卻不能從中獲取快樂,更可悲的是,我無法歸咎於什麼,沒甚麼可追悔或想要嘗試改變的。「如果當初怎樣怎樣的話」是個多功能的藉口,可以適用於各式各樣的失意處境中。然而我回頭一望,竟然連「它」也早已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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