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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靖三則

◎井上靖 譯◎林水福

漆胡樽
觀正倉院展覽有感

除了星星和月亮之外,別無他物的沙漠之夜,有如大河移動橫過那兒的民族的集團。

年輕人求愛的姿態未失舞蹈的要素,血腥鬥爭的欲望猶保持音樂的旋律,生活是豪放的祭儀。絡繹不絕的駱駝背上,分別掛著裝滿水的黑漆角形的巨大器物。沒有名字,為什麼?因為與其說那是生活的器具,其實就是生活本身。

漆胡樽,後代的人這麼命名,除了像民族學似的,意即一個符牒之外,其他任何命名都不可能。某一天,可能因為某種理由和內情,一個漆胡樽離開了駱駝的背上,從民族意志的黑色潮流逃逸,開始踏上孤獨流離之途,有時快,有時慢,雖然受到命運法則的控制,卻一直往東亞千年的時空一直掉落。而突然察覺時,他被接在東方一小島國的王室柔軟的手掌上,正倉院北庫清冷、安靜,不過,有點熱鬧的靜止,是他漂泊歷程的終點。

又經過二千年的時間流逝,突然,門被打開了,秋陽照射進來,是這個國家戰敗衰頹之日的白色虛幻的陽光。每天群聚的人們的眼眸盡是乾疲、哀傷,似乎對某種東西饑渴。在傲慢的形象中有著一抹憂愁的漆胡樽特異的表情,比起任何並列一起的華麗絢爛的眾多帝室的財寶,不知為何都更深印人心,不會消失。

只有巨大的夢燃燒淨盡的一顆隕石表面上漂盪的冷酷陰影,不可思議地給予連悲傷都喪失的這個國家的人們心靈的安靜。

夜光蟲

我游累了從暗夜的海一上來時,夜光蟲發光。有如光的簾幕覆蓋似地,光沿著身體,啪噠啪噠地掉落。就這麼單純的一幕,即使幾十年過後的今天,還留在我的記憶裡。

甚至有點執抑地常常被想起。因為在我的生涯中,以最充實的形態,將無為與憂鬱融合為一的時候,我被光的水滴包圍站在沙灘上。這一夜沙灘上的我,無疑地蓋下青春的落款。

曉闇

一天之中,只有這時刻海是死亡的。為了看海的屍骸,我穿過夜露的水滴落下的赤松林而去。腳邊依然陰暗。

站在睡亂姿態的文殊蘭根旁,我慌忙往死寂的海濱。蓋在小屋的蘆葦蓆子被棬起,小船散置各處,前方湛藍色的海橫躺著大身子。水平線附近微微的黎明的亮光奔馳,完全包圍死亡的海。踩著被打到海灘的貝類和海草。海灘是死亡的,一天之中,只有曉闇籠罩的這個時刻海是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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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8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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