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城動物園裡的雨林

◎思理

他們似乎已經把整個雨林裡的一切都布置得跟原來的一模一樣，就拿我們、動物們、植物們都要呼吸的空氣來說吧，濕度調得適中，盆盆蘭花才能盛開得如此無瑕無疵，片片樹葉才能亮著只有熱帶林才有的綠。

我聽不見啁啾的鳥鳴，聽不見嘎嘎的叫聲，也聽不見吼叫的聲音。一整片一整片落地的玻璃，一垛垛一垛垛的水泥牆，滅絕了它們發出的聲音，高聲的，低聲的，快樂的，憤怒的。

我看見猴子們在樹枝中爬上爬下，三兩成群地戲耍著，咀嚼找到的虱子。一隻白色的豹，躲在籠子靠走道這邊的角落，似乎就要待勢撲將上來。兩隻食蟻獸，不停地在狹窄的通道上，來來回回地擦肩磨踵而過，好像老是找不到一個解決生悶氣的法子。

來到長毛猿區，大塊頭的這一隻，早已經迫不及待地站到最前頭來，左手手掌平平貼放在玻璃上，對著不停閃閃發光的照相機，滿嘴滿牙地笑著。如果我的右手隔著玻璃貼著牠的左手掌，我是否會感覺到這屬於人類的遠親的體溫？我是否會察覺到牠世代相傳下來的力道？牠攀爬過什麼樣的樹？牠搖盪過什麼樣的樹藤？我需要讀讀牠的手紋嗎？條條那麼明晰地縱橫在平貼在玻璃上的掌中央。牠有過什麼樣的過去？離家這麼遠，還有多長的歲月要過？無辜的臉上，展露出來的熱切的笑容，掩蓋不了，我在牠既大且圓的眼睛裡，捕捉到的一絲哀傷。

他們似乎已經將一切都布置得跟原來的一模一樣，這北國的一處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