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南方朔上一堂經濟學

■ 林環牆

南方朔六月三十日在中國時報發表一篇「台灣反淘汰的冰山一角」，以中國自一九七八年以來改革開放的發展，而聳動地結論謂：「台灣學術力和知識力的惡化，我們不妨反省一下，我們社會其實早已進入了一個反淘汰的階段了！」

筆者身為經濟學家，對南方朔天馬行空的跳躍式論斷，感到非常詫異。

任何經濟體都各自有其本身的發展階段。中國屬於低所得的開發中國家，國內資本存量（按人均基礎的公共設施、廠房、設備、住宅等）低，但勞動供給不僅相對地，更是絕對地非常充裕。中國這種生產要素結構，必然產生相對較高的固定資本邊際報酬，以及相對較低的邊際勞動生產力（此即表示廉價工資），進而形成吸引國際資本流入中國、結合中國勞工的經濟條件。於是，外資湧入加上中國本身的儲蓄，促進中國國內資本存量快速累積，從而啟動資本累積和成長的互動循環，促使中國經濟成長率推向每年十％的高檔。這是低所得經濟體在邁向長期溫和均衡成長前的一個過渡階段。

在此一過渡階段，經濟成長主要是由生產要素（資本、勞動力）的累積來驅動。譬如，假定資本所得佔中國ＧＤＰ（國內生產毛額）的三分之一（此即暗示工資約佔ＧＤＰ的三分之二），以及假定中國勞動力的成長率為零，那麼只要資本累積速度為每年卅％，中國即可維持每年十％（即卅％乘以三分之一）的經濟成長率。事實上，中國經濟即是接近此一假定狀況成長起來的。

台灣和其他東亞小龍（香港、新加坡、南韓）已經走過高成長的過渡階段，固定資本已不再快速累積，因為資本邊際報酬已經遞減下來，而工資也已相對較高。假定資本所得佔台灣ＧＤＰ的三分之一，則在其他狀況不變下，如果台灣資本累積速度減緩為每年十％，其每年經濟成長率僅能維持在三•三三％。

隨著資本累積不斷深化，資本邊際報酬終必遞減，從而導致資本累積和經濟成長兩者都緩慢下來。這是任何經濟體在發展到相當程度後，總合供給面一定會面臨的成長瓶頸，而中國的發展最終也肯定會受制於此一經濟法則。是以，中國經濟成長較快，台灣經濟成長較慢，基本上是因各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南方朔指稱台灣已進入了一個反淘汰的階段，適反映其昧於經濟發展理論與現實。

供給面的成長瓶頸，必須經由供給面切入。因此，技術創新乃是台灣當前克服資本邊際報酬終必遞減和成長動能弱化的唯一途徑。而台灣在這方面的實力是相當樂觀，居東亞四小龍之首，遙遙領先中國。

（作者為美國「台灣公共政策諮議會」研究員、北卡羅萊納大學經濟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