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國家症候群

■ 林濁水

日本一九八○年以來一直有成為「正常國家」的努力，而台灣在民主化以來有同樣的努力。

其實在東亞須「正常化」的國家不只台、日，還有北韓，乃至中國都屬於亟待正常化的國家。

日本之不正常在於其外交、政治角色和經濟大國角色不相當；也在於擁有美國除外，在東亞最強大的海空軍傳統武力，卻又擁有非武裝命令的和平憲法。台灣不正常，最主要是不承認在自己土地上是主權國家。這兩個國家都出現一種國家精神的分裂狀態。

中國也正是如此，這種分裂狀態使他沒辦法在不卑不亢的條件下建立適度的、和諧的對外關係，反而採取自相矛盾的對外政策。對日本，他非常擔心美國留在東亞和日本繼續結盟，對中國形成島鏈的戰略封鎖；但他同樣擔心美國離開東亞，日本失去節制而進一步發展國防武力，甚至核武，而使中國失去做唯一區域霸權的機會。美日親不親、結不結盟，中國是自相矛盾的。

對俄國，這個過去領導他的老大哥，現在他是瞧不起的，但在軍事科技上，他又極度地依賴俄國。不久以前，中俄舉行軍事演習，中國的弱點完全暴露，但這又更激起中國在經濟發展上更看不起俄國。而今，俄國經濟復甦生猛得很，尤其在石油、原物料飛漲的現在，俄國掌握了賣方的優勢，這又使資源貧乏的中國對俄國情緒更複雜、更矛盾了。

對美國，本是一個「仇外美學」的中國最應加以對立的，過去所謂「多極主義」的外交策略就是聯合眾極以制衡美國，但一則在九一一後不得不承認美國的單極強權，再加上經濟極度依賴美國市場，於是只好把對付的對象從領導圍堵的美國轉移到跟隨美國圍堵的日本，這也是矛盾的。

對台灣，既依賴台商替他創匯，又依賴台商技術轉移，但在國際上又一心一意封殺台灣；對印度既賣老大，又偷偷羨慕其軟體產業，這一切無非矛盾。

東亞各國都處在「不正常狀態」下，很難想像這可能性，歐盟出現的關鍵是歷史仇恨既深且遠，非理性民族主義高漲的德法兩大國終能合作，但東亞中日兩大之間的衝突如今才方興未艾。

因此，有人認為東亞火藥庫如今已不在於東北亞朝鮮或南方的台灣海峽，而是中日兩強間的問題了。問題是，中國要接受日本做為正常國家，恐怕中國還得先成正常的國家才行。這雖值得期待，但恐怕不是很快就可看到的。

（作者為民進黨籍立法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