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尋子 越南癌母踏上美國

編譯魏國金／特譯

她從越南抵達洛杉磯時，身上只有借來的六百美元，兩腿有關節炎，心臟也不好，也不會說英文。漂洋過海，只為了在有生之年與二十年未謀面的長子圖安重逢。

根據家書，圖安在美國有不錯的發展，他是鐘錶修理師，住在加州聖塔安納市。然而，四年前他突然音訊全無。遠渡重洋的阮海，唯一線索是信上的住址。她從機場搭車到小西貢，拖著行李挨家挨戶探問，但全無所獲。

20年不見 癌母抱病隻身赴美

五十七歲的她知道這無異是大海撈針，也了解所剩時間不多，尋子旅程可能因簽證於明年一月到期告終，也可能因她癌症復發、心跳停止或盤纏用盡而被迫結束。

時間倒回到一九八六年一個暗夜，她以兩條金塊的代價，將十六歲的圖安交給一名從事偷渡的船長。她無法告訴兒子美國的種種，只知道在貧窮的年代，美國處處是機會。

圖安年幼喪父，現在又將失去母親的依靠，那個夜晚，天空下著細雨，阮海親吻長子，要他寫信。她在市場賣水果為生，若不是籌不到錢，真會將另一雙兒女也送往海外。

圖安的信陸續送達，訴說著出海後食物、用水耗盡，被捕漁船營救抵達大馬，然後輾轉來美。他說，他過得很好，還寄了一張自照，照片中他肌肉結實，笑意盈盈。

二○○一年她被診斷罹患卵巢癌，醫生說她活不過兩個月，圖安寄來五百美元，談到探親，然後音訊全無。年復一年，她的癌症沒有復發，但健康非常不好，她意識到來日無多，唯一的希望是見到圖安。

她拿出買墓地的積蓄，加上子女的慨助與借貸，湊到一千四百美元，買了機票到加州，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出國。

美國夢碎 愛子一直是遊民

限於經費，她一哩路、一哩路徒步散發尋人傳單，傳單上印著圖安五歲的照片。她的故事刊登在美國越南語報紙，引起回響。有人將她領到警局，她才知道圖安因搶劫曾遭監禁五年，他曾住在洛杉磯慈善收容所，一直是遊民、行乞兒。

她來到收容所，但他已遷離。於是她遍尋遊民庇護所、公園、巷弄，翻開一張張臭氣四溢的毛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她說得最多的話。她想過放棄，但每當念頭一起，就再度起身上路。直到十一月，有人告訴她，圖安可能睡在某人行道的紙箱，這時她來美已三個月，翻開過無數遊民的毛毯，這一次她再度一試。她震驚得無法言語，她開口時，淚水滾滾滑落。

兒子羞愧 一度不願認親娘

「妳認錯人了，我母親在越南已病入膏肓，」他說。她要求擁抱，遭他回絕，他質問為什麼要擁抱遊民？不覺得丟臉嗎？她怕他逃跑，緊抓住他。之後，他被警方帶到療養中心，阮海每天來看他，與他同坐，他多半沉默。醫生說他有不明的心理疾病。

她拿著越南親友的照片給他看，要帶他回越南。她的手在他背上搓揉，承諾不再離開他，從現在起她會照顧他。從她在人行道與他重逢起，他一直叫她「伯母」，到現在才喊她「媽」，這個字眼，她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