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局中的為與不為

■ 王美琇

歷史沒有IF（如果），不能重新來過，只有事過境遷後的檢討反省。歷史，也經常是由一連串的偶發事件所造就。如果沒有「巴士事件」，也許美國就沒有後來金恩博士所領導的民權運動；如果沒有金恩被暗殺，民權運動的成功可能還要往後延宕數十年。

同樣的，如果沒有無數台灣人民前仆後繼的努力，就沒有今天台灣的自由民主；如果沒有野百合運動與民進黨的全力挺進，也就不會有政治空間讓李登輝前總統「借勢而為」，完成許多重大的民主改革。現在，我們正處於混亂的政治時局中，歷史正盯著我們看，看我們如何「為與不為」；我們的一舉一動，也正牽繫著未來我們將如何解讀這段時空的歷史，以及國家發展的命運。

但是金恩博士在傳記中也寫著：「歷史，是一種抉擇。」他告訴我們，當眾志成城的集體意志決定往哪個方向前進時，歷史可能已經朝著我們希望的方向轉動前進了。然而此刻的我，卻陷入了無法判讀的困境。因為此刻的台灣，正陷入兩股巨大能量的對抗當中。究竟倒扁與挺扁兩股力量的消長，會將台灣帶向什麼樣的境地？我不知道。我只期望，在激情之外，能夠找到理性對話與思索的空間，讓我們的民主不致再倒退數十年。

我無法想像，施明德所發起的「倒扁運動」對台灣會造成什麼樣的衝擊。倒扁成功，台灣就從此進入幸福美滿的「民主深化」境界嗎？人民革命抬頭，民主制度退位，以後我們看不順眼的總統是不是也比照辦理、革命推翻？已經嚴重「趙建銘化」的社會價值觀，會從此特權淨空、金錢不掛帥？道德至上、倒扁神聖的行動，究竟已經將司法與憲政貶抑至何地？如果倒扁不成，這些人的情緒該如何安置？讓這些從二○○四年延續至今的仇恨，繼續在社會流竄發酵，製造更多的兩極對立？施許等人會不會在曲終人散後，另起組黨的爐灶，笑看這些成就他們功業的愚蠢眾生？藍陣營的強力罷免，造成綠陣營的強力護扁，陳總統除了更堅定不下台以回應支持者以外，又能做出多少沉澱與反省？製造社會對立的眾多媒體，坐收「創造收視率與倒扁至上」的雙重利潤外，又怎會深刻檢討「第四權」的專業倫理與社會責任？

倒扁挺扁已經讓整個社會進入人人皆瘋狂的非理性境況，許多更深刻的制度與社會問題卻沒有被理性討論。很多人倒抽一口氣，屏息以觀或者無所適從。朋友要我規勸綠營同志，回想二○○四年大選後我們所發揮的高度克制與冷靜，讓台灣避免掉血腥衝突的悲慘命運，讓得來不易的民主繼續向前行。然而有一點我一直無法釋懷，為什麼每次都是綠營人士必須冷靜自制、反省檢討，卻從來不見藍營人士相忍為國？

雖然我不經常同意龍應台的文化論述，但是這波倒扁行動中她說了一句話：「還有比倒扁更重要的價值，不值得為了倒扁，毀了一切。」這句話讓我感動，也聽進去了。李家同和唐湘龍也回應了相同的理念。這是深刻的反省力量，第一次發自藍營知識份子當中，我們應正面看待。回過頭來，我們是否也該冷靜想想，處在歷史亂局中的你我，什麼才是我們最堅定的「為與不為」？（作者為台灣北社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