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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早餐店老闆娘的關係
◎黃信恩
大廈一樓有間中古的早餐店,價目表字跡磨損不清,歲月寫在油膩成垢的牆上。數個清晨因為趕時間,我總向老闆娘簡短說著:「蛋餅加豆漿。」拎起購物袋便趕去醫院。有次,因為已連續七天重覆同樣的購買動作,我竟不好意思起來,決定到巷口便利商店買速食早餐。
後來在通勤途中,仔細剖析自己的行徑後,我發現其實我是害怕一種異質的窘境。每天我與老闆娘見面,互瞄之後,便不發一語,共同對著黑亮的平底鍋,目睹蛋餅的誕生、肉片的透熟,像陌生人。然而我們彼此知道彼此,她一定記得我的臉孔,甚至熟悉我的作息動靜,記憶我特定的餐食組合。或許是我拙於言詞,吝於表達,但事實上,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說了是搭訕,不說是冷淡。這是一種明明相識,卻又佯裝一片空白的關係。
就像我身處的醫學中心。
一位醫師其實要處理很多關係,醫病、醫護、醫藥以外,更多時候是「醫醫」關係。常常一條走廊上,會遇到和我交織各樣關係的醫生——師者、學長姊、同學、學弟妹或毫無關係的,有時我陷入是否打招呼或寒暄的兩難處境,特別是那種一面之緣的醫師。我們或許是一個交會的眼神、一記禮貌的點頭、一道平靜的微笑,然而更多時候,是快步的擦身而過,不釋出任何暗號。
隨著醫院電梯升降,我往往能歸納出各個樓層進出的醫療人員,和那些專屬的腳步與身影。似乎這裡藏著整座城市大廈生活的影子,以及一則則早餐店老闆娘與樓上住戶的關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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