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靈？

■ 宋秀環

每逢八月十五日之終戰日前後，中外媒體總不忘將焦點放在日本首相的靖國神社參拜上；而台日媒體總也要沸沸揚揚地報導「高砂遺族赴日靖國神社迎靈」一番。諷刺的是，根據筆者任職於中央研究院民族所時的多年研究，以及在原住民田野訪談資料中看出，二戰當時所謂的「高砂義勇隊」，以成為日本皇軍為榮，即使不幸戰亡，最大希望並非將靈位安奉家鄉，而是置於靖國神社供人參拜。

事實上，高砂義勇隊中一部分人是被強迫或半脅迫方式強行要求加入，但是有許多卻是自願參與。固然因種族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參與熱忱，其中驍勇善戰的泰雅族義勇隊員，多以能成為日本軍人為榮。那些自願參與的高砂義勇隊中，雖然也有被強迫出征的例子，但也有很多人是淌著自己的鮮血寫著血書要求參加此一「聖戰」，甚至有人是拉著日本警察的手，要求將自己的名字列入義勇隊的名單之列。泰雅族傳統觀念認為，男子若去打仗，就應該光榮地死著回來。這群原住民自初等教育起，就被教育：「花，要當櫻花；人，要成為武士」，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沒有比當皇軍更為榮耀的事了。如此爭相志願當兵的，不止於泰雅族，在排灣族也處處可見。

其實他們之所以會如此熱血澎湃地爭相志願出征，筆者歸因於以下因素：

一、有令人嚮往的日本軍服可穿、軍帽可戴、更可自此脫離赤腳生涯。

二、部落裡瀰漫著一股風氣，若不志願當日本軍，對一個青年來說是不名譽的事。無法成為軍人或軍夫，會令人感到羞愧難當。不服輸的強烈性格，使泰雅族的社會裡，只要有一人報名參加志願兵行列，就會接二連三地有人報名。

三、當時一般原住民認為：和日本人共同履行兵役義務，是表示一視同仁的一種表現；也就是沒有人種歧見、與日本人平等的證據。

如果再加上原住民本身的擅長叢林戰，參戰就更能彰顯其重要性。對高砂義勇軍而言，死後能跟日本皇軍一樣被安奉靖國神社，是何等的榮耀，也是亡者所望。如今時空流轉，靖國神社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亡靈的爭奪自然也就成了政治人物的競技場。真不知那群歷史下的犧牲者，面對今日所謂的「迎靈」，這種不堪的歷史場景轉換，要如何才能安息？

（作者為龍華科技大學助理教授、中央研究院獎勵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