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全球化〉◎紀大偉

公式電影不吃草

在台灣、在美國，都常聽見電影觀眾抱怨：「這部電影我才看十分鐘，就猜到結局了，根本是在套公式嘛！」港日韓電影的觀眾也說：「劇情又在套公式，女主角最後不是突然得了癌症，就是發生車禍！」電影套公式，儼然成為罪名。可是，套公式真的是一種罪過嗎？其實這些電影就是「類型電影」，可以區分為「恐怖片」、「驚悚片」等等；我也將這些「類型電影」稱做「公式電影」，因為這些電影必須套用「約定俗成的公式」才得以契合類型。

這些約定俗成的公式，乍看不合理，但是少了公式就無法拍成公式電影。如，恐怖片的女主角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可以撐到片尾而不死，還可以降伏妖魔──如果觀眾願意接受這個公式，就可以享受這種電影；如果觀眾太過「理智」，就無法「進入狀況」（即，為公式買單），而會覺得無聊透頂。

不少觀眾抱持「他傻瓜，你聰明」的態度：公式電影是傻瓜，而觀眾是比電影更加聰明的。但我卻懷疑，「他傻瓜你聰明」的情勢，仍然是讓電影賺錢，而且讓「聰明的」觀眾留在狀況之外（無法感動，爽不到）──那麼，身為這種聰明的觀眾，花了錢又沒爽到，有何好處？我建議，聰明的觀眾不妨「同時愚笨一點，並且更加聰明一點」。愚笨一點，才可以享受公式電影布置的幻象（電影本來就是在玩弄幻象），隨同電影經歷喜怒哀樂。梁祝生離死別，你豈可不哭！同時，也不妨更聰明一點：想想看為什麼電影的公式可以受到好幾代、好幾國觀眾的熱淚支持。這種「文化現象」，值得思考：當天下有幾千部愛情片都在呈現女主角死於癌症車禍時，套公式就成了一種文化現象，不宜輕易鄙視。是不是因為全世界的民眾（即，集體潛意識）都「愛看」女主角慘死，所以這種公式電影層出不窮？如果電影不套公式，也會被人罵。有人抱怨，近期的驚悚片，竟然安排最不可能當兇手的角色去當兇手，根本讓人猜不到。大衛林區導演的驚悚片《穆哈蘭大道》完全惡搞公式，難倒了大多數觀眾──難道不套公式，觀眾就爽？公式電影又要長得好，又要不吃草，豈不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