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分析╱黑白一起挖 處處留瘡疤

翻開台灣各地的採砂史，儼然就是一部官商勾結、黑白相通的地方政經發展史！

民國五十、六十年間國家建設起步，砂土取之不竭，當時開放河砂採取，沒有盜採問題，業者有石頭採到沒石頭，有砂就挖到底，挖一車賺一車，沒人管。

濫採的結果，造成河川改道、河床變形，甚至遇到大水潰堤或零星溺水事件，才有人發現河床已被挖得面目全非、坑坑洞洞，不再有河川的面貌。

之後的二、三十年，建築業蓬勃發展，政府各項重大工程啟動，需求量大增，雖然政府管制開採數量，但利之所趨，盜採事件時有所聞，業者一方面引進黑道圍事，一方面結交民代關說，取締工作難收成效。

民國八十五年賀伯颱風來襲，本島十多座橋樑被沖得七零八落，濁水溪的自強、中沙兩座重要橋樑，出現基樁斷裂或橋墩裸露情形，政府才意識到河川內砂石流失，嚴重影響治水效果及橋樑安全，行政單位決定逐漸禁採河砂，司法單位也展開嚴厲取締。

但是台灣西部各主要河川此時已經被挖採得「不成河形！」

大漢溪是北部被挖得最慘的一條溪。民國六十年代的採砂黃金時期，石門水庫下游到鳶山堰上游，數十家大型砂石場林立，沿線每隔幾公里，就是一台抽砂船，當時政府對河川管理不甚重視，砂石業者如入無人之地。

民國六十八年以後，政府開始取締，但砂石業是無本生意，盜採轉賣穩賺不賠，採砂獲利驚人，各級民代、黑道大哥、警察等介入撐腰、圍事，盜採歪風根本無法遏止。

而盜採砂石後所出現的一個個大坑洞，變成了「棄土場」，砂石業者另外承包的廢土清運，就直接回填到河川地，大賺「兩手錢」，表面上讓河川恢復「原貌」，裡頭實際上是千瘡百孔。

相較北部大漢溪，中部地區民代、黑道涉入採砂業更明顯，許多人靠著砂石發跡並從政，不過，也有不少靠砂石發跡的政治人物，樹大招風被黑道兄弟開槍強索保護費，縣民還將這些由政治人物經營且常被開槍的砂石場，戲稱為「地下鞭炮工廠」。

台中縣與苗栗縣交界的大安溪河系，以及台中縣內大甲溪河系所開採的砂石，泥土含量少，不需耗費大量清水洗砂，再加上硬度高，是砂石與營建業界公認品質最高的砂石，諸如台中港護堤等重大工程，都指名要用這條河系的砂石。

砂石品質居全台之冠，業者獲利水漲船高，不僅黑道人物直接涉入此業，部分靠著砂石發跡的人，也轉戰政壇來擴張延續砂石利益，許多縣民甚至認為，台中縣政界、砂石業界、黑道三者緊密的裙帶關係，堪稱台灣政商與「社團」合作的「典範」。

和平鄉等山城居民更戲稱，某些風災過後常來勘查災情的政治人物，其實是來看「兩個乳頭」，也就是木「頭」與石「頭」，這兩種東西宛如母親乳房般地哺育了許多政治人物，兩年前發生的大安溪盜採砂石案，不少官員與政治人物涉入，就是明證之一。

縣內還傳聞說，台中縣原本紛紛擾擾的砂石利益，已於去年底在有力的政治人士運籌下整合為一，往年因地盤之爭等因素而常槍響的部分砂石場，可望風平浪靜一些。

（採訪記者：楊政郡、鄭淑婷、周敏鴻、黃良傑、朱有鈴、徐白櫻、張瑞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