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憲比憲改重要？

■ 陳慈陽

日前中國國民黨主席馬英九說：行憲比憲改重要。對於這個意見，我部分贊成，部分不甚認同。行憲重要，但不代表憲改不重要。行憲是憲法的實踐，但一部拼拼湊湊、窒礙難行的憲法，如何有效的實踐？

我國歷經了七次憲法修正，但重點放在中央政府體制，修改的結果與憲法本文有很大的差異。相形之下，人民權利義務的變革，在過去的修憲中是缺席的。然而，在過去十幾年來，透過大法官會議解釋、外國學說的引介，基本權利的保障倒也蓬勃發展。

基本權利保障為憲法的核心價值。不管是美國、法國或者是瑞士於一九九九年通過的新憲法中，其內容對於基本權利的保障都有相當的篇幅。西方百年來基本權利保障的演進有不錯的成果。

過去的幾年來，我國透過大法官會議解釋不斷的充實基本權利保障的內容，從傳統的自由權保障開始，到發展出各種基本權利所衍生的制度性保障、保護義務等機制，則進一步要求國家必須確保人民基本權利的行使可能性。大法官會議也明確指出，人性尊嚴的確保為基本權利的最高指導原則。

從大法官釋憲實務觀察，除了擴展了基本權利保障的縱深與廣度之外，針對政府體制的發展也是有目共睹的。萬年國會的改選就是從此啟動，隨後展開一連串民主化的進程。直到近幾年，核四停建所衍生的行政立法權之間的憲政爭議，真調會釋憲案所開創出來的國會調查權等，憲政機關之間的權力糾葛，無不訴諸憲法解釋，並獲得某種程度的紓解。

依據憲法，監察委員必須經立法院同意後產生，但立法院至今卻遲遲未進行監察委員的資格審查，遑論同意權的行使；依據憲法，新聞自由為憲法所保障，但新聞局卻粗暴的讓有線電視台銷聲匿跡；依據憲法，中央與地方政府有其權限範圍，卻因為健保費分擔、缺水，從地方一直吵到中央。每個問題所衍生的紛爭，都可以在憲法中發現其癥結所在。

憲法條文是白紙黑字冰冷的文字，透過憲政機關忠誠於憲法精神的行使職權，才使得憲法活躍於社會。除了憲政機關之間的清楚的權限劃分外，更重要的人民基本權利對憲政機關的拘束，在在都是憲法生命力的前提要件。

承接過去十幾年的憲法變遷，監察委員遲未產生、朝野之間的爭執，其中固然參雜了政治人物之間的恩怨糾葛，但從憲法規範效力的角度來看，憲法本文、增修條文之間的交相傾軋，卻也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唯有重新檢視現行憲法的虛實良窳，才能為我們的憲法賦予新世紀的新生命，帶領我們面對新世紀的挑戰。

（作者為21世紀憲改聯盟執行委員、台灣法學會憲法委員會主委、台北大學法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