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攝影◎MaoPoPo
管他高眉低眉 抹掉所有藝術分界!
專訪全面藝術家
Gary Baseman

編輯室報告：
美國藝術家Gary Baseman是插畫家也是設計師，自在遊走於商業與藝術之間，致力創造出「打破純藝術與大眾媒體間疆界分野」的「全面藝術」。本刊特地專訪這位鬼才藝術家，與讀者分享其創作理念及精采作品。

許多敏感於新氣味、新風向的藝術愛好人士，一定無法忽略這些年來在英、美、日等各地逐漸升起、相互呼應的一股年輕藝術風潮。這波在美國有時被稱作「pop surrealist」（超現實普普）或「lowbrow」（低眉）、但實際上尚未定名的跨界藝術風，參與的創作者們不再固守傳統純藝術疆界，運用的媒介集合繪畫、商業插畫、設計、影片、動畫、裝置，也大膽直剌地涉足服飾精品、塗鴉、衝浪、玩具公仔等商品，他們甩開傳統學院高眉（highbrow）的矜持與侷限，興奮地探索嘗試各種可能，作品經常可見動漫畫亮麗鮮明的通俗文化氣味；或許仍令保守藝術人士蹙眉，但卻吸引了更多原本視純藝術為畏途的年輕大眾。這類創作者中為本地大眾較熟悉的是村上隆、奈良美智等日本當代「Superflat」藝術家，而其中於日前到訪、首度來台舉行個展的Gary Baseman則是這波風潮中最受矚目的美國畫家。

現年四十五歲的Gary Baseman，插畫作品常見於美國各大平面媒體，畫作被華盛頓D.C.的國家肖像美術館和羅馬的當代美術館購入做為永久館藏；而另一方面他與迪士尼合作電視動畫影集《酷狗上學記》（Teacher's Pet），三度贏得艾美獎，美國超人氣的益智遊戲Cranium圖像也出自他之手，近幾年更是個展聯展不斷。事實上早些年前Baseman的圖曾出現在本地黑松飲料的「鮮泡1222」易開罐上頭，去年他為宜蘭童玩節設計主要的視覺圖像與商品，如今許多台灣的年輕人則是透過設計師玩具 （designer toy或art toy）而迷上他。

BS的人生

蓄著小鬚，幽默、親切、言談間不失犀利的Baseman，是個精力旺盛且健談的冷面笑匠。這次「Dumb Luck in Asia」展出多幅以小怪貓Toby為主角的系列畫作，長鼻子紅帽的Toby承襲他一貫的繪畫風格，乍看有非常卡通的可愛造型與鮮豔明亮色彩，但同時呈現出令人無法忽視的成人陰暗面。Baseman大量描繪無傷的小狗、小貓、玩偶、霜淇淋或雪人，但也同時結合了血淋淋的開膛剖肚、骷顱頭與三K黨等黑暗元素，畫作中同時呈現甜美、天真、慾望和殘酷，自成一派鮮明另類的風格。

畫家Mark Ryden曾說：「我非常喜歡Gary描繪腸子、內臟以及破碎軀體的方式，這麼可愛、令人想要擁抱。」《辛普森家庭》的作者Matt Groening則說：「Gary Baseman有一種神奇的能力，可以看穿可愛卡通小動物的內心，然後以高超的技巧畫出他們最瘋狂混亂的夢境。」而Baseman半開玩笑地稱自己的靈感都來自其「悲慘的生活」。他說；「我覺得人生是很BS的。一般人說BS是指bullshit（狗屎），當我說BS，我指的是bittersweet（苦甜交雜）。人們乍見我的作品，會覺得某些部份非常兒童，但事實上這都是成人的隱喻，關於慾望、渴念、性、男人對無法觸及之美的深受吸引。」

四方滲透的全面藝術

首度來台辦展，Baseman侃侃而談他近幾年戮力推廣的「全面藝術」（Pervasive Art）哲學。「『全面藝術』是一種運動。特別是在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有太多新的機會和管道。所謂的『全面藝術』，意味著只要藝術家能夠忠於自己的美學、擁有強烈的意義感，那麼他的作品便幾乎可以用任何媒介形式來傳達——不管是影片、 裝置藝術、畫作、或是玩具、商品……我覺得侷限在插畫世界裡太狹隘了，事實上侷限在任何單一的藝術媒介上對我而言都太狹隘了。」他認為前述「lowbrow/pop surrealist」的標籤太過窄小，「對我來說lowbrow不過是指涉通俗文化的另一個字眼……我覺得以南加州為中心的這波藝術風潮都擁有我所謂『全面藝術』的質素，跨越並探討各種媒體的本質，不過新人要非常小心，因為如果你的藝術觀點和本質還不夠強的話，四處跨界會很容易讓你的作品變得稀薄。」

除了Baseman之外，南加州還有不少令人興奮的「全面藝術家」，如前述的Mark Ryden、Tim Biskup、Clayton Brothers、Carmille Rose Garcia等，百花齊放、熱鬧非常。問他這波風潮的開端，Baseman表示：「以玩具來說，當然可以回溯到香港的Michael Lau以及日本，但若要確切點出這波藝術風潮的開端，我想並不容易，事實上也不那麼清楚。此外，在麥當勞、星巴克、Gap、超市量販店等大型連鎖店把全世界的面貌變得一模一樣之後，新的、年輕的個性小店又開始出現，吸引那些想要有一點不一樣、獨特的年輕人。人們開始想要有不一樣的生活風格，屬於自己的品味，而非通通都是IKEA。……其實像這樣的藝術風潮並非首次出現，之前普普藝術盛行時我們已經見識過一次，當時藝術家們是將大眾熟悉的符碼如瑪麗蓮夢露等放進創作中。不同的是，我們現在不借用既有的符碼，我們創造屬於自己獨創的角色。像是我創造出Toby等角色，我不是把米老鼠或兔寶寶直接放進畫裡。」

獨創新角色

Baseman這幾年非常著迷於玩具設計，「我很喜歡創造新角色，而且一開始就把它用玩具介紹給大眾。」 由設計師設計的軟膠玩具雖然源起於亞洲，但現在在美國正處於起飛的蓬勃階段，而且有著與香港日本不同面貌的發展。Baseman筆下有個重要角色叫Dumb Luck，是一隻瘸腿兔子。

事實上Baseman賦予這些角色如童話寓言般的重要寓意，像Dumb Luck手裡其實還拿著一個兔腳。「在美國有個說法是，兔子腳代表幸運。這隻兔子因為太想要兔子腳，牠願意不惜代價來換，這慾望強烈到牠最後把自己的腳砍斷。這個角色某方面代表了我的人生哲學──你這麼努力工作，追求自己的夢想，結果最後終究還是要靠dumb luck（隨機的好運）來決定你成功與否。而且不管怎樣，你總是得付出代價。人對於所渴望追求的事物要非常非常小心。」至於最新角色Toby ：「他是你在世上最好的朋友，他是你的影子、鏡子、玩物、最好的麻吉。他能夠嗅出你的內心的恐懼，他知道你的底線和弱點，也知道你所有的黑暗祕密。但Toby真的愛你。」

將各種界線都模糊掉

被問及在美國的設計師玩具迷年齡與職業的分布，Baseman說：「之前在Dumb Luck的發表會上，排隊的人潮多得跟瘋了一樣。有人拉著他們的祖父母來，他們實際上是六十幾歲的收藏家，經歷過普普藝術，還有八○年代Keith Haring塗鴉風的人；所以當他們看到這波新的藝術玩具風，他們能夠直接意識到其中的重要性和價值。我的玩具迷有小孩有成人，當然最開始時多是藝術相關人士，但現在拿著玩具來簽名會的包括音樂家、郵差，什麼職業都有。」

Baseman經常將玩偶和畫作一起在畫廊展出，對這些藝術家來說，這些玩具等同於「小型藝術雕塑」，而不只是一般觀念中的玩具。也因為將繪畫與玩具結合在一起，這些藝術家打破了原本僵硬的界限。「 許多來買Toby的玩具收藏者平時覺得畫廊很可怕，但為了要買我的玩具，他們會來畫展參觀。而平常會來畫廊看展買畫的人，他們怎麼可能抗拒得了像這樣可愛的小藝術雕塑？而我的畫和玩具卻讓兩者合而為一，讓他們意識到這是一個關於玩具、藝術、甚至美國文化的重要事件。我喜歡讓大家感到困惑，讓人們笑、快樂，而且思索。我喜歡將各種界線都模糊掉。」

Illustration Now or Then?

Baseman總是隨身帶筆記本，在上頭琢磨新的想法靈感。他表示創作靈感來自生活各方面，不只是藝術。他可以隨口說出一長串欣賞的藝術家、作家、音樂家，但他從不把他們當作「偶像」。「說出來也許你不相信，像Toby這個角色是我二十年前就有的概念。很多時候你沒法細究一個靈感或作品的誕生，那是累積非常非常久的一個產物。」「我不認為我已經很成功了，相反地我覺得我還在起步階段。我在商業藝術上耕耘已久，但現在為了成為真正的『全面藝術』家，我必須重新建設累積我各方面的根本。」

著名藝術出版社Taschen即將出版的《Illustration Now》（當代插畫），將以Baseman的畫作為封面，他頑皮地笑說：「其實等到出版，我覺得那書應該叫做《Illustration Then》（往昔插畫）了。」 　 ●

■Gary Baseman 「Dumb Luck in Asia」作品展，時間為十月六日至十一月五日，早上十一時至晚上八時，地點在文化大學城區部大夏館藝文廊（台北市建國南路二段231號），或可上網：www.pptw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