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偏愛〉◎新井一二三
歌舞伎便當

日本的便當文化，明顯有「西高東低」的趨勢。無論是春天在野外賞櫻花時候帶去的「花見便當」，還是上長途列車之前買的「車站便當」，關西地區的總是比關東的華麗、好吃。

關西以京都、大阪為中心，一方面有京都貴族文化的傳統，另一方面有大阪商人文化的遺產，飲食水準向來為全日本最高。相比之下，關東地區的中心是東京，前身為德川幕府的根據地江戶，乃武士和匠人居住的城市。當地風味有壽司、天婦羅、蕎麥麵、烤鰻魚，全是本來攤販專賣的和風快餐。一道又一道菜上桌的宴會料理，反而以關西風味為正統。

而便當呢，看起來像快餐，實際上卻不是。本來該一道又一道地上桌的宴會料理，以袖珍形式塞進盒子裡的「迷你懷石」，乃最高級、最理想的日式便當。果然，懷石料理的故鄉關西便占上風了。

不過，這也不是說關東沒有好吃的便當。江戶時代中期的十八世紀，高級武士為了互相應酬而光顧的「料理茶屋」曾風靡過一時。如今已幾乎絕跡，但奇蹟般地保留在傳統娛樂場所歌舞伎座內。跟中國的京劇一樣，日本的歌舞伎也是可以邊吃喝邊看的。為了教觀眾同時享受眼福和口福，「歌舞伎茶屋」至今仍提供多種極美味便當。

最近一個星期天，我搭地鐵到東銀座歌舞伎座，看了四點半開始的晚間演出。第一幕結束時，已經五時三刻，肚子稍微餓了。幸虧事先預訂的「幕間便當」已做好送到大廳來。拿回座位打開盒子，小格子裡密密麻麻地擺著多種菜肴：炸蟹爪、紅燒鴨肉、竹葉魚餅、玉米天婦羅、燒雞蛋、綜合蔬菜（胡蘿蔔、香菇、芋頭、竹筍）、小飯糰（芝麻、紫蘇）、水果（奇異果、柳橙）等。真是做得特別精緻，既漂亮又可口。東京中央火車站或者百貨公司賣的上千種便當裡，恐怕沒有一個比得上這個。

歌舞伎是江戶人最熱中的平民化娛樂，除了看節目以外，還包括飲食的樂趣。歌舞伎座不僅繼承著傳統藝術形式，而且保留著近代以前的看戲方式以及難得的美味，實在難能可貴，令人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