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災重現 「颶」細靡遺
- 德國路塔颶風重建

文圖╱駐歐洲特派記者胡蕙寧

黑森林的住戶，說起颶風路塔都還心有餘悸。

自然災難就是環境死刑？不！

瑞士人會用一大疊災後報告肯定地說，德國人則乾脆帶你去看「路塔道（Lotharpfad）」，在災後現場上，用「親眼目睹」來否決這個問題。

路塔狂掃過 吹壞測風器

一九九九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整個歐洲都還沈醉在耶誕假期的氣氛中。突然，一向平靜的黑森林卻颳起大風，以幾乎掀開屋頂的氣勢，從西邊席捲而來。隨後，從德國西南邊的黑森林住戶，鄰近的瑞士、東南法國都受到狂風侵襲。黑森林斐德山（Feldberg）頂的測風器竟然被吹壞，指針停在時速兩百一十二公里上。這個名為「路塔（Lothar）」的颶風以最高兩百五十九公里的時速狂掃歐洲，然後在風災史上，留下驚人紀錄。

災後，德國人走進森林裡一瞧，舉目所見是，整個黑森林山頂宛如被剃了頭一般，四萬公頃的災區，一整片枝倒葉散，三千萬立方公尺的森林像海嘯過境一般，橫屍在地！剛耗資裝了新電腦偵測器的德國氣象局，竟然對這個要命的颶風，完全沒有預報，氣象人員全都放耶誕假去了。

路塔道遺跡 完整永留存

颶風「路塔」重創黑森林，掃垮四萬公頃災區，掃倒三千萬立方公尺的原木。

事後，德國人為了記取教訓，將「路塔道」遺跡完整地保存下來。這是德國巴登福騰堡邦首次利用風災殘跡所做的「森林重生」個案，並結合生態教育、旅遊、紀念與開源的意義，供民眾觀賞。

這個名為「路塔道」的風災遺址，係出自於許盧德博士（Dr. Schlund）的構想，結果受到德國魯爾斯坦（Ruhestein）自然保育中心、歐盟與德國官方的贊助，經過華格納（Wagner）策劃執行的生態復育案。以颶風殘害的遺跡為教材，來告訴訪客與下一代：自然災難並非環境死刑，在自然的演進機制中，所有的森林與動物都能夠找到縫隙，在掙扎中繼續生生不息。

路塔道全長約九百公尺，從二○○三年六月底開放以來，受到民眾的熱烈歡迎，每逢週日的八小時開放時間，總會出現逾千名付費遊客，排隊觀賞的熱潮。

解說員告訴參訪者，路塔颶風一天掃過，光在德國黑森林就讓三千萬立方公尺的原木落地，北黑森林災情尤其慘重，約有十個足球場地面積的高大樹木，全被連根拔起。解說員指出，路塔固然是風災，禍害森林也成為人類的保育課題；但對大自然來說，卻是另一次生機。

愁，林木倒 樂，昆蟲來

事實上，颶風過境後，是幾家歡樂幾家愁。誰樂呢？除了瑞士森林的甲蟲因為颶風過境在歡呼，德國黑森林裡頭的森林紅螞蟻，也因找到「新住處」在拍手。由於腐木敗葉落一地，給了紅蟻大軍絕佳的養料天堂。德國森林解說員好似ＣＳＩ刑事幹員到了犯案現場，小心翼翼。

解說員指出，這些紅蟻軍身小功夫好，如果牠們感受到威脅，很可能噴出蟻酸來防敵。有些解說員還會蒐集一點蟻酸給訪客聞聞，那刺鼻的味道，據說可以「通鼻」。

森林解說員一路指著，說這些蘑菇等蕈類也很開心，因為它們攫住腐木就開始寄居，繁殖比例一路攀高。蕨類植物、花揪果、小冷杉、松、灌木叢也開始往上冒。「森林重生」的道理自此開始，颶風只是第一步。

災區觀光熱 獲利助再造

不只是自然會重生，其實如果運用得當，路塔風災更颳下了一些高山區植物，那些一向人跡罕至、難以砍伐的原木每一塊都要價不凡。加上歐盟給「路塔旅遊案」補助了四萬五千歐元，以及絡繹不絕的好奇遊客前來貢獻，路塔災區反而成了地方的旅遊聖地，所有獲利都能夠用於森林再造。

所謂再造，森林研究員明白地說，並非用人力去造欄杆蓋水泥道，而是慎重思索人類在森林裡的過度活動是否必須？某些區段是否應該規劃出來，讓大自然重生，少受人類的意志規範因而干擾生態秩序？日耳曼是一個很喜愛木製用品的種族，德國境內森林每年供應約兩千萬立方公尺的木材上市。在人類侵入大自然的空間日益擴大後，如何維護自然森林的棲息以維持原木的供需與生態平衡，都是德國人應該知道並思考的課題。

颶風路塔過後，黑森林至少需要四、五十年的時間來喘息，森林工作者已經估算出來三年內的植物生態為何，十年、二十年之後又如何，他們有信心在以「自然重生為主，人工施力為輔」的概念下再造，不久，真正「站起的森林」又將傲立山頭。

瑞士賑災款 結餘還有剩

相對於德國，瑞士政府也是一點都沒閒著。瑞士有十四人因風災喪命、災區面積七千公頃，財產損失是三億九千萬瑞士法郎。瑞士政府事後撥款五億零九百五十萬瑞士法郎來賑災，四年結餘下來，發現清除遺木、集中、存放、分類可否再使用與運輸等等消耗後，媒體歡慶說：國庫賑災款還有剩呢！

瑞士災後報告顯示，路塔風災固然是森林經營者的意外災害，但是對於總體經濟或森林再生來說，「災後所得」其實並不差。也就是瑞士政府將災後的倒樹估算出來，發現光是災木數量可達瑞士人平常兩年的用量，可以裝滿一整列十五公里長、共九百四十個車廂的火車。瑞士官方並就此規劃出一項「木材能源補助計劃案」，開放讓人民申請。

在二○○五年的期末報告指出，經審查後，有三千零一十九件過關，一千七百件駁回。通過審核的項目，全與木材能源使用有關的案子。也就是在瑞士政府的輔導下，所有的路塔災木都得到「資源再利用」。更科學的是，報告中還精算出在這些項目實施後，所造成的空氣品質變化，環保能源局說，每年因此可以劫下六萬噸二氧化碳的廢氣釋放量，對瑞士環境造福不小。

資源運用佳 經濟未成災

由於資源運用得當，多項數據中顯示這個天災，不但在經濟上未成災難，連對自然環境都出現正面評價。像是木材市價大滑，消費者享受了空前未有的低價木製建材；木材使用量比過去上升了四個百分點。

災後「全林保險」成為瑞士媒體的新議題，因為在瑞士只有六％的私有林與十五％的公共林投保風災險，「全林風災保險」的投資報酬率如何，瑞士人還在撥打算盤。

當然，在清除災林之後，瑞士也一邊進行著植林工作；但因為缺乏「種子」林樹，整個建林還需要一段長時期。尤其在高地處，植樹計劃會比低處困難。而冬季為防雪崩、冰蝕與土石流，危險地帶都先加強防災。

瑞士森林工作者也發現，路塔颶風後很多災區的倒樹枯木缺口中，到處可見到甲蟲孵化，數量已經多到快要失衡，算是路塔風災後，瑞士林地中第一個生態變化。

政府記教訓 謹慎對風災

不少媒體肯定地說，這場風災讓政府、學界、媒體與民眾都記取教訓，並做好準備，以便在下一場風害中，能夠迅速地東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