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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同代人〉◎董啟章
分別就只是文學和非文學
同代人:
「嚴肅」和「通俗」的對立,是我們城市的文學狀況的基本形態。這個基本形態從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直至今天依然沒有很大的變化。縱使間或出現越界的嘗試,無論是從「嚴肅」的立場移向「通俗」還是相反,卻未曾出現顯著而持久的成果。關於「中間路線」的失敗,我們上次已經談過。所謂「雅俗共賞」的美夢,除了尚有爭議的武俠小說,似乎也沒有實現過。這也許就是一些人狂迷張愛玲的原因。
五、六十年代作家在生存和創作之間的矛盾,到今天依然存在。分別只是,自七十年代開始,後起一代的文學作者已經擺脫了賣文為生的困局,各有跟文學或有關或無關的正職,而利用閒餘繼續創作。這種閒餘創作的模式不必顧及商業因素,也因此維繫了本城文學的非通俗價值。可是,閒餘模式也大大削弱了文學的力度,把創作局限在個人實踐的層次。所以,本城文學的最主要價值,在於爭取個人的精神自由,但相對於集體的現實世界,卻失去了抗衡的力量,極其量也只是略做竄擾,等而下之者則是畫地為牢了。
你做為九十年代初開始寫作的中生代作者,在經歷了短暫的「中間路線」時期後,反彈到「嚴肅」的極端,但又不滿於自我實踐的閒餘模式,於是就難免徬徨失措。在現今這個稱為「後現代」的社會裡,大家也嚷著要打破嚴肅與通俗的界限,你加倍顯得落伍。你也缺少這樣的膽量,去宣告自己決心站在通俗的對立面。
也許,問題的核心在於,我們首先得取消像「嚴肅文學」或「純文學」這種帶有辯護意味的,也即是消極自保式的說法,而進取地奪回「文學」本身的定義權,確立「文學」自身的意義。也即是一種相對於權威,相對於市場,相對於潮流的創作立場。這並不是迴避,不是互不相干,也不是退縮到自我裡面,而是以一種「相對」的態度,去建立自我與世界的關係。這關係不是融合,不是妥協,但也不是單純的衝突,而是對位。在對位關係中,成對的雙方並不是「嚴肅」和「通俗」,而是文學和非文學,想像和現實,自我和他人。這才是超越狹隘的對立,為文學尋找更廣闊的面向的模式。
獨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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