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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骨氣,文學的良心
◎藍祖蔚
哈洛.品特的大名對於熱愛英國文學、現代劇場的人而言,一點都不陌生,其實,他和電影的淵源也很深,叫好又叫座的電影《最後的大亨》和《法國中尉的女人》,都是依據文學名家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和符傲思(John Fowles)的原著小說改編搬上銀幕,也只有他的妙筆、功力和巧思,才能掌握原著特殊的後設主義精神,讓「電影中的電影」和「文學中的文學」相互輝映,讓觀眾經歷一場文學與影像雙重交錯對話的迷離效果,沒有他,這兩部電影不會這麼教人盪氣迴腸。
除了文學才華,哈洛品特最讓我佩服的卻是他堅守信念,為所應為的英雄光采與骨氣。
今年春天,哈洛.品特一度公開宣稱他今後投筆從「政」,他不是要參選政治,不是要角逐官位,而是要以銳筆揭發政治人物的欺騙與訛詐。關鍵就在於美國發動的伊拉克戰爭上,以及英國布萊爾首相的附合呼應行為上,面對一場查無實據,師出無名,卻已經血流成河的掠奪與殺戮戰爭。
品特在九一一事件後,就對美國領袖布希和布萊爾聲氣相當地聯手鎮暴反恐行為不以為然,他在去年九月的伊拉克戰爭辯論會上公然宣稱:「自由、民主和解放,這些名詞到了布希和布萊爾手中,就意謂著死亡、毀滅和混亂!」面對著英美兩國強力主張的風潮中,他獨排眾議的清論確有振聾啟聵的力量!
發表這篇評論時,品特已經七十四歲了,不是老先生火氣大,他原本就是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性情中人,早在一九五八年他才二十八歲時,就已經寫下擲地有聲的這幾句話:「真實與不真實之間並沒有明確的分野,真實與虛偽之間亦然,世上事物不盡然非真即偽,卻可能是同時包容了真與偽。我一直信仰這種主張,在藝術世界裡我依舊秉持著這種信念來探索。身為作家,我支持這種理念,做為公民,卻不能這麼做。身為公民我一定要問: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年輕時,誰不曾義憤填膺,誓言改革,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在時隔十七年後,依舊記得自己年輕時就立誓要發掘生命真相的火焰熱情,更能身體力行,拖著老邁的身軀繼續奮戰。
將近半世紀的風霜閱歷,沒有讓品特變得保守世故,在老邁肉身裡,青年時期那顆火熱的心依舊狂燒,我你依稀可以看到一個不屈不撓的靈魂,昂揚地為自己的信念在奮戰,那不是當代的唐.吉訶德,是什麼?
知識分子要有良知,不能隨波逐流,要敢於做異議分子,要不迎合當道,要做個我心如秤的忠誠反對黨……享有令名的哈洛.品特為什麼要站上前線?為什麼要對抗官府主流?為什麼要干冒不諱,善盡公民職責?不是每位英國人都支持他的信念,詩人歸詩人,作家歸作家,詩人和作家同樣都是公民,享受公民權利,善盡公民義務,誰曰不宜?一路堅持自己的信念,一世清寒,卻不改其志的人,才堪稱是真英雄。沒有了文學良心,沒有了藝術堅持,其實我們是什麼都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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