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專論》越來越不正常的國家

盧世祥

公元兩千年，首次政黨輪替，絕大多數國人企盼經由政治除舊布新，深化並鞏固台灣民主。五年半以來，國人此一殷殷期盼看來似乎落空，而原非正常國家的台灣，卻彷彿變得越來越不正常。

先就總統大選觀察。凡有選舉，必有勝負，一旦勝負已決，謙卑面對選民抉擇，是為政治人物應有的運動家精神。然而，政黨輪替那年，敗選者雖經當選者邀請，仍不願參加新總統就職大典，風度令人難以恭維，爾後甚至欲藉核四案罷免新總統。相形之下，前一屆總統大選敗陣的彭明敏教授，拒絕批評連任者李登輝總統，格局氣度較連宋二人有如雲泥之判。

去年，兩位落敗者捲土重來，聯手挑戰總統寶座，惟一加一小於二，仍然連戰連敗。這回輸家所表現的，就不止風度盡失而已。從投票之夜的拒絕認輸開始，到發動凱達格蘭大道的「七日政變」 雖以失敗收場，卻已引起經濟社會動盪。其後在國會進行全面抵制的焦土政策，即使選舉官司先後定讞，依然無視蒼生福祉，歹戲拖棚。尤有甚者，總統選舉恩怨，原屬台灣人民內部矛盾，兩位落敗者心有未甘，竟然幹起聯合共產黨對付台灣的勾當，不僅把朝野關係上綱成為敵我之間矛盾，還要假借共產中國之手制伏台灣。這種由於爭取總統寶座未遂而產生的仇恨心理，不但無視選民抉擇及法治而大開民主發展倒車，也為台灣增添被赤化的危機。

媚中自我矮化 變態異常

敗選者不服輸，轉而與敵國聯手對付自己的政府，這種被民意所淘汰政客的荒腔走板行徑，只是凸顯這個國家越來越不正常的一端。吾人從最近一兩星期發生的若干事例，同樣可以看出其間光怪陸離、不合常理常識常軌的，實已層出不窮。

台海兩岸互動是其一。這一星期，中國國家旅遊局局長邵琪偉來訪，應其要求，接待單位把我國國旗、總統玉照及有關國名、官銜的資訊一概撤除，以免訪客「尷尬」。在立法院，程序委員會第三十五度封殺軍購案，有「投降法案」別名的「海峽兩岸和平促進法草案」則排入議程。

台灣是我們的國家，現今國名是中華民國。國際間以「中國的台北」，甚或以「台北」、「中國的一省」稱呼，都是不合現實且侮辱國人的行徑。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現狀，不論愛台灣或捍衛中華民國者，理應齊力正名。如今，在國際間竄改我國國名的共產中國高級官員前來，我們有些人反而卑躬屈膝，順其旨意而自我矮化，自甘臣屬，豈非變態異常？

同樣地，中國武力崛起，我國首當其衝，立委卻執意阻擋軍購，自廢武功，除了投降，誠不知其居心何在？與共產黨打交道，有實力未必足以避免赤化，自廢武功必然為其所乘。一九七三年，美國與北越在巴黎和談達成停火協議，季辛吉等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世人以為越南和平在望，惟兩年後，西貢淪陷，南越敗滅。這種與虎謀皮的教訓，國民黨也曾經歷。一九四五年十月，國共兩黨達成「雙十協定」，其中不乏「和平建國」字樣，毛澤東甚至公開高喊「蔣委員長萬歲」。然而，協定墨瀋未乾，國共開戰，卒以國民黨被掃地出門，敗走台灣收場。如今，蔣介石的徒子徒孫寄望以自廢武功與共產中國謀和，其地下有知，必將長歎，而台灣前途亦可能斷送在其不肖徒子徒孫之手。

國民黨人不但對歷史健忘，要利用歷史，卻又常刻意扭曲。十月二十五日，國民黨不但與共產黨聯手，以「光復」之名強加於台灣終戰紀念日之上，而其舉辦的活動中，列出幾位台灣抗日先賢，以為其「連結台灣」找佐證。不過，對於歷史稍有認識的人皆知，當年台灣人抗日，與國民黨並無關聯，更非認同與中國統一。更諷刺的是，其中李友邦後來以莫須有的「參加匪幫」罪名，為國民黨統治當局槍決；林獻堂則被戴上「台省漢奸」帽子，避走東瀛，悒鬱而終。如今國民黨還好意思拿這些黨國體制之下的受害者，做其欺世盜名的工具；政黨厚顏無恥是自暴本質，扭曲歷史且侮辱先賢，台灣人難道是這麼好騙的？

同樣也是歷史問題。國民黨龐大黨產，當年或占有國家財物，或竊收日本財產，或強取豪奪官民資產，都是十足的不義之財。如今只歸還國家百分之一，卻搖身一變，在最近「揭弊」行動中儼然正義化身，面對各方針對黨產質疑則以「不翻舊帳」搪塞。然而，台灣人還要重新接受這種對歷史交代不清白、不認錯，甚至尚未從良的政黨嗎？

媒體超乎法律 無法無天

更嚴重的異象發生在電視台最近引發的爭議。台灣有全球最多的新聞電視台，新聞量多卻往往獨缺真相，也障蔽了人們的思考。更嚴重的，談話性節目無端挑起激情，指控者可以不必提出證據，被控的人卻必須自證無辜，並且在證明清白之前先被假定有罪。同樣地，媒體有如法院，政媒名嘴人人皆如法官，未審可以先判；即令錯假資訊連連，亦無需更正道歉。媒體偉大至此，即連被不實報導所害的呂秀蓮副總統，雖經司法還其公道，仍須低聲下氣，幾近哀求傷其名譽的《新新聞》為她刊登道歉啟事。

法治社會的程序正義及基本原則，在電視台換照爭議中，更因政治介入而幾近蕩然。電視台換照，原係法所明文，新聞局依法行政，其間有新聞台未能過關，即被控侵犯新聞自由，如此換個角度看，豈非意味新聞媒體超乎法律，可以無法無天？至於聯意公司換照，關鍵在資本結構是否違反衛星廣電法限制外資的規定，各方強以政治力干預，只有遺下法治受創的惡果。尤其陳水扁總統無視法律明文，搶先宣布「任內不關電視台」，與前此「寧願犧牲國家安全以捍衛新聞自由」一樣，都屬討好媒體的言論，有負公眾付託，無怪連日來關心社會健全發展者對此大肆撻伐，也為台灣增添媒體及總統凌駕法律的異象。

正因怪異現象連連，台灣似乎越來越不正常，而且可能促使社會邁向正常的政治人物格調、國家正名、充實防衛實力、認清歷史、維護法治及健全媒體等基本要務，反遭輕忽。 所有這些，凸顯我國民主仍屬幼稚而尚待鞏固深化。如果美麗島搬到夏威夷附近，或許還可以慢慢微調；如今強鄰野心勃勃，對準台灣的飛彈愈來愈多，國人豈能麻木不仁？（作者是資深新聞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