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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維泓
出生於一九二九年，作品種類橫跨舞台、電視、電影劇本、短篇小說、文化評論，並曾獲得一九九二年東尼獎最佳戲劇的作家布萊恩．費爾，可以說是愛爾蘭現代劇場的祭酒。他的作品反映愛爾蘭人在國家分裂（南、北愛）陰影下，所遭逢的文化及國族認同問題。

最為人津津樂道，但也備受爭議的是，儘管英國和愛爾蘭兩國的宗教及政治衝突難解，他以劇場及文化工作者的身分，與曾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薛摩思．悉尼（Seamus Heaney）等人合作，於一九八○年代創立「費爾德劇團」（Field Day Theatre Company），希冀結合劇場、創意寫作、文化評論，凝聚南北愛人民對和平的共識。他的貢獻說明藝術家並不必然自外於政治紛爭，反而能以更超然的立場提供閱聽人多元的思考、反省角度。

以英語創作、身為天主教徒的費爾，成長於傳統蓋爾特語依舊盛行的北愛東尼戈省（Donegal），該省僅有西南方一小部分與南愛相連。這種國籍「不明」，家庭信仰又異於當地多數人所信奉的英國新教，使得作家自幼即深刻感受到政治、宗教對立對個人心靈所造成的扭曲。他的作品也常描繪新一代的愛爾蘭人，在英、愛歷史糾葛與疏離的後現代社會氛圍中，尋找個人「身分」時的無助。對費爾而言，「身分」與「回憶」是一體兩面。也就是說，「我是誰？」的答案，得從回憶中去尋找，然而個人記憶與人生經驗，往往不完全與國族所規範的「集體記憶」相吻合；各族群共享的「記憶」，甚至可能有不同詮釋，尋找一個統一又毫無爭議的個人身分因此極為困難。再者，當地人所使用的愛爾蘭語及英語，背後所夾帶的歷史與民族包袱，讓想透過語言「見證」單一國族及文化身分者，備感挫折。費爾的兩部劇作《翻譯》（Translations, 1981）和《創造歷史》（Making History, 1988），即是探索這種難解的身分與語言議題；劇中人即便共同生活在愛爾蘭島上，卻因各種文化藩籬而無法溝通。

然而，費爾並不是悲觀的文化工作者。儘管二十世紀末期的愛爾蘭社會，不可倖免地歷經歐美後現代風潮洗禮；過去民族主義者念玆在玆的文化傳統及天主教道德觀，在世代交替下似乎有受質疑甚至瓦解之勢。費爾卻力排眾議，將此文化危機視為「新人文主義」的興起，或「存在主義美學」的再現；傳統的愛爾蘭民族主義熱情並沒有澆熄，只是以新的面貌、在新的文化脈絡下，與世界脈動接軌，進而找尋新世代愛爾蘭人的後現代身分。這個新身分並非漠視傳統的價值，並有助於愛爾蘭人從歷史陰影中自我解放，不耽溺於缺乏創意的傳統文化窠臼（stereotype）。費爾的劇作《在廬納薩跳舞》（Dancing at Lughnasa）即刻畫不同世代的愛爾蘭人，對傳統與現代的不捨與期待。

費爾等人所創辦的「費爾德劇團」宗旨之一，即是要建立一個想像中的「第五省」（the fifth province）。這個不受意識形態干擾、跳脫地理疆界（行政上，愛爾蘭畫分成四個省份）的「第五省」，已然成為各政治、宗教族群尋求對話、和解的平台。一九九九年，南北愛政府以公民投票的方式修改各自的憲法，揚棄民族主義偏見，承認愛爾蘭為多元文化、宗教、族裔的現代國家。「費爾德劇團」於一九八○年代的努力，可以說是為新世紀的和平開了一扇窗口。
費爾相關網頁：
www.eng.umu.se/lughnasa/brian.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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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4年5月5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