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米樂之後

■雷立芬

一部好的紀錄片除了讓觀眾確實體會故事中主角的心情，更可以引發相關議題的討論。近日來，紀錄片「無米樂」引起很大的回響，片中溫柔寬厚老農的影像，提醒我們關切長期被媒體、政府、都市人所遺忘的農村、農民以及農業。但是從事農業相關工作者，卻不能僅僅闡釋片中主角從生活歷練所悟出的樂觀心態，而忽略年邁農民汗水之下的辛酸與悲苦。

想想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還需要每天扛鋤頭下田除草，是因為不作就沒收入、不能餬口，還是無聊打發時間？如果是前者，明顯是政府的社會政策出了問題，這與成為ＷＴＯ會員國沒有絕對關係。因為沒有加入ＷＴＯ之前，我們的農民早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終年辛苦卻收入有限。根據農委會年報顯示，九十年（加入ＷＴＯ前一年）平均每戶農家所得八十八萬一千元，為非農家每戶所得的七十七．五六％。

不過面對入會衝擊，農民還幫政府講話，「有休耕補助啦，也不能事事靠政府，政府沒那麼多錢！」當一個人生活得很無奈又無法改變現狀時，因應的方式可以是很正面的樂天知命，也可以消極的裝瘋賣傻、自娛娛人。在一個先進、文明的社會中，人人生而平等，實在不應有人注定要吃苦受罪而且還要表現出認命的樣子，因此片中農民呈現「作田如修禪、吃苦如吃補」的豁達，正是一種反諷，我們不禁要反思：社會是不是欠他們一個公道？

我們有沒有政策可以幫助老農們卸下重擔？如果老農們將農地出租給年輕的農民耕作，然後憑藉租金以及老農年金維生，仍不足，就應比照一般低收入、無依老人獲得國家的照顧。老農民雖然有農地，不能歸屬低收入戶，卻也應該和其他人一樣有退休的時候，所以安養問題應由社會政策承擔；但解決農業所得偏低卻是農政機關不能逃避的職責。

向來農政機關或許基於現實利益考量，往往只想解決燃眉之急，因此儘可能以補助、收購等可以立即獲得民心的方式照顧農民福祉。事實上，農民所得相對低是經濟發展的必然結果，除了擴大經營規模以提高經營效率之外，任何企圖以價格支持措施提高個別農民所得的作法，必然適得其反。因為扭曲市場機制，會導致不合理價格並引導農民誤用資源而生產過量，進而再壓低市場價格，含淚豐收的情況必然一再重複，政府也只能不斷收購、不斷補助。

要打破這樣的惡性循環，政府只能破釜沈舟地排除針對個別農民現金補貼、救助措施，同時積極輔導農民擴大經營規模，成為自立的專業農民，並且大量投入資金在品種、技術研發上，同時做好運銷基礎建設如籌組配送車隊、興建集貨場等，才有機會拉近農業與非農業所得的差距，創造農業的合理發展空間。

「無米樂」之後，應該帶給農政機關、農經學者更多對過去農業政策反省的空間，如果農業相關人士仍不知學習傾聽農民的聲音，老農們的汗水真是白流了！ （作者為台灣大學農業經濟系教授）

■中西良太

最近台灣紀錄片崛起，其中「石頭夢」與「無米樂」相當引人矚目。

「石頭夢」是台灣內部外省族群和本省族群和諧的紀錄，「無米樂」則是台灣農民的「台灣味」和生存困境的紀錄。

所謂台灣味，指的是「又溫馨又粗俗」的人情味，來台外國人常說台灣人有濃厚的人情味，這句話就是來自上述觀察。我非常喜愛這個台灣味，「無米樂」就是一部台灣味的台灣電影，讓人愉快，但同時感受到農民在詼諧下的悲哀。台灣電影應該走的就是這種路線吧。 （作者為日本高中畢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