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船入侵 不應坐視

■姜皇池

中國「奮鬥四號」探測船，終於離開台灣的水域了！

無可諱言，中國公務船舶在台灣四周海域活動，皆不免於事涉敏感，任何作為均要有理、有節、有制。且因涉及複雜內外因素，為確保在國內與國際能夠獲得支持，且法律戰上不能落於下風，有必要就國際間相關規範，詳加檢視。

在國際法層面上，中國海測船所進行活動，可能有三種情形：第一、進行科學研究；第二、探勘相關海域海底資源與礦藏；第三、進行軍事探測活動。可能僅從事一項行為，亦可能多項進行，然不論是何情形，國際法上均賦予我國採取適當措施之權利。

首先，中國若主張其所從事者為科學研究活動，則《海洋法公約》以及我國相關法律均非常清楚規定：需事先向沿海國申請。中國顯然並未向我國主管機關申請科研許可，是違法在台灣的專屬經濟海域從事非法科學研究活動。若主張是探勘活動，則因專屬經濟海域內，我國對探勘活動享有「主權權利」（sovereign right），擁有管轄權，未經我國同意，同樣是非法探勘活動。

至於從事第三種的軍事蒐密活動，根據國際法，在專屬經濟海域內，雖然一般認為「軍事活動」（marine military activities）是海洋自由一部分，沿海國無權干涉。且公務船舶從事軍事情報蒐集，應可歸類入偵察對方海軍或其他軍事活動，從軍事活動本身不確定意義出發，在沿海國管轄海域內從事海上情報蒐集，仍屬於海洋軍事活動範疇。然另一方面，若是船舶並非軍艦或與軍艦相同性質船舶，但卻假借從事科研名義，從事情報蒐集，則國際實踐認為：此種行為並非由軍事機構進行，則沿海國可以否認該等活動是軍事活動。

若科研船在沿海國管轄海域內進行情報蒐集之軍事活動，則可定性為間諜活動，國際法亦不容許藉由科學研究船或漁船，對沿海國從事間諜情報工作。沿海國擁有權利，對此等船舶採適當措施。實踐上，日本曾於其專屬經濟區中開槍攻擊北韓間諜漁船，並將之擊沈；而瑞典與挪威在發現不明潛艇進行情蒐工作後，立即發表強烈措辭聲明，表示將對該等間諜船舶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往後此風始息。

不論是從國際法或國內法角度思考，對非法入侵科研船，我國的確有權利採取「適當措施」，至於此類「適當措施」，可從單純警告、要求離開、強制驅離，至扣留船舶等等。若該目標船舶採取敵對行為，則我國同樣可採取相對應措施，包括使用武力以為因應，此等權利亦不會因中國船舶為公務船舶，且享有「主權豁免權」（sovereign immunity），而有所影響或受到限制。

法律上有充分理由採取積極作為，政策上是否亦應如是？檢視過去幾年來數十件案例，從一九九九年開始，中國「所謂」的科學研究船，即一而再、再而三地測試我國容忍底線。而從今年四月底的探寶號、到日前的奮鬥號，短短一個月內，兩次入侵，行徑一次囂張於一次。中國鮮有因台灣柔性勸離，即自行離去，幾乎每一個案均停留至其活動目的完成後，始從容離開。種種跡象判斷，中國對我方柔性勸離，彷彿無動於衷，根本無視我國主權權利或自我保護基本要求。

與先前僅對入侵船舶，採「柔性勸離」或嚴密監控之先例相比較，此次有關奮鬥四號的作為是有所進步，然從海域權利維護觀察，個人以為仍有所不足。縱使不能若日本對北韓間諜漁船般強烈，亦應學習瑞典與挪威，發表嚴正聲明，明確表示往後中國任何科研船舶，若在台灣管轄海域進行未經許可之活動，我國相關單位將斷然採取必要措施。否則每次皆軟弱無力地反應，並等待中國船舶從容離去，不僅會讓國人對政府捍衛海域決心與能力有所質疑；猶有甚者，軟弱如斯，中國更會軟土深掘、得寸進尺，其活動恐將日益綿密與繁複。（作者鑽研國際法，現任台灣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