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專論》為了綠色和平的美麗國度
李敏勇
五月,在一位台灣詩人作品裡,是春夏之際綠意洋溢的季節,萬物欣欣向榮、充滿生之氣息。
「五月,透明的血管中,
綠血球在游泳—
五月就是這樣的生物。
五月以裸體走路。
在丘陵,以金毛呼吸。
在曠野,以銀光歌唱。
於是,五月不眠地走路。
—詹冰(1921-2004)
但是歷史的五月不盡同於地理的五月。一九五一年五月十七日,滿載著政治良心犯的船隻,從台東開往綠島,有男有女,有左有右,有台灣本地人,有隨國民黨流亡來台的原籍中國大陸人士。繼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的清鄉屠殺,五○年代的白色恐怖就是從這樣的春夏之際開始的。
二○○五年五月十七日,政黨輪替改寫了國民黨統治的新歷史際遇中,許多倖存下來的政治良心犯、受難者、關心人士,搭乘船或飛機從台東來到綠島,以「人權音樂祭」的方式,記憶並感念苦難的歷史。就在綠島的人權紀念園區,在看得見海的一片開闊之地,牆面鐫刻著一位一位曾經監禁在綠島的政治良心犯的名字。那些名字,不僅僅是一九五○年代,也包含六○年代、七○年代,涵蓋了國民黨統治的長期歷史。其中,有些名字已在政黨輪替後,在執政的行列裡。
台灣歷史的五月,不只是五○年代初,國民黨押解政治犯到綠島監禁的記憶,改變國民黨統治的歷史,也在五月留下許多動人的故事,一九八○年代,許許多多發生在五月的政治改革運動、社會改革運動,例如五一九、五二○…,新憲法、新國家、廢國大、農民抗爭…,「五月革命」幾乎成為國民黨統治權力的喪鐘。是那一次又一次的抗爭,改變了國民黨長期化的統治歷史。甚至二○○○年、二○○四年,阿扁總統和民進黨政府的五二○,就是宣示新政權的日子。
就在綠島的五一七「人權音樂祭」,阿扁總統親臨活動現場表達了現政權對人權的關注。台灣歷史的五月,顯現在新政權替換舊政權的意義,因人權的亮光而明晰。但人權的亮光也是考驗,會檢證著新政權。「人權音樂祭」裡,迴盪著動人的聲音,彷彿在提醒新政權記取歷史,記取國民黨統治之惡。在人權紀念園區的現實現場:可以看到歷史的現場,那是血淚斑斑的過去;也可以想像未來的現場,那又會是什麼樣的未來呢?如果政黨輪替不是為了「自由」、「民主」和「人權」,那麼改變的意義和價值還存在嗎?
取代了國民黨執政的民進黨政府,面臨的是一個未被歷史罪責清算的國民黨,儘管它分裂成各種勢力,但仍固守著泛中國國民黨「以中制台」的殖民性格,甚至為了不欲失去獨佔的統治權力,不惜發展出「聯共制台」的路線。從連戰、宋楚瑜競相奔赴中國,挾其泛中國國民黨在立法院的形勢,並藉其在教育、媒體所形塑的視野,反制台灣的自由開展。
在未完成的革命情境裡,阿扁總統、民進黨政府正背負著國民黨留下的「中華民國」種種的包袱。所謂的一個中國原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但其意理糾葛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承續,併吞「中華民國」的危險性。因國民黨蔣體制之私而失去的兩個中國條件,現在成了泛中國國民黨反制台灣的一個中國意理。而承受「中華民國」統治權力的民進黨政府、阿扁總統,承受了泛中國國民黨「一個中國」的反制力量。阿扁總統歷年五二○的四不一沒有,乃至今(二○○五)年五二○的沉默不語,在在顯示了困境。
未被清算歷史的國民黨,失去統治權力但依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統治權力圖謀作為;未完成革命的民進黨,在發展正常國家備受阻撓的困境,不斷承受政治責任,只能苦思力挽狂瀾。「中間路線」的左右折衷論被改以統獨放兩邊的擱置論,但基本盤感情失落,撼動改革構造;而「和解共生」,彷彿告解著台灣民主化、獨立化運動存在著反和解、反共生,反而自我污名了台灣政治改革運動的和解與共生追尋。台灣國家正常化受制於失去統治權力的泛中國國民黨的反制,又受制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威脅,但自我鼓舞的力量常常被自我抵銷。台灣走出國民黨統治權力的惡質歷史,但繼續應該如何走出國家建構之路?因人民支持而取得統治權力的阿扁總統、民進黨政府,把台灣的民主化和獨立化做為「和解共生」論的道路去追尋吧!也請把「中間路線」從擱置統獨轉化為國家論和社會論的平衡路線吧!
在五月,一方面從地理的欣欣向榮,生之氣息憧憬自然豐沛的力量;另一方面從歷史的苦難形跡追尋自由民主的價值。五月,蓄積著台灣政治改革的深厚能量,在綠島的「人權音樂祭」放送著追尋自由、民主的聲音,也放送著改革的希望。政治良心犯的父母親孕育出來的指揮家兒子歐陽慧剛的背影襯托著交響樂團和合唱團的形影,悲愴壯闊的「為殉難者鎮魂曲│啊!福爾摩沙」,其實也是「為新國度的自由之歌」,李敏勇和蕭泰然的詞曲在夜空下和許許多多政治良心犯、受難者及家屬,許許多多關懷的人們的心互動共鳴著:
「島嶼的航程佮方向是為著這款的夢想
咱流過的血佮汗是為著這款的希望
編織夢想描繪希望
為著綠色和平的美麗國度台灣
Ilhas Formosa Ilhas Formosa」
(作者李敏勇為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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