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棲邊城 幽幽五十載》系列報導五之四
門禁高牆 難阻酒色財氣

記者邱顯明╱專題報導

署立玉里醫院的前身玉里養護所，民國八十二年間曾爆發院內阿米巴痢疾感染，這是台灣自日治時期後，第一次發生大規模阿米巴痢疾感染，院方用了好幾種國外引進的藥品，才把阿米巴痢疾控制了下來。

在阿米巴痢疾流行期間，手忙腳亂的養護所發生一起檢驗烏龍事件。一名檢驗員把全院上自所長下至病人的檢體，誤把未經任何檢驗者統統打上驗有病原蟲的勾，結果全所兩千多名職員、病人，全部服藥。

面對五千多名精神病患，早年玉里養護所和玉里榮民醫院人手不足，面對千奇百怪的病患，難免力不從心，上述荒謬的情況，常常發生；不人道的管理方式，也時有所聞。相對的，收治的五千多名精神病患也和監獄受刑人般，會劃分地盤、爭權奪勢，甚至和不肖管理員勾結，賣私酒、放高利貸。

後山杜鵑窩內，藏有著許多不堪聞問的過往，日久才危危顫顫地，慢慢抖露。

早期兩家醫院常被外界詬病體罰或恐嚇病人，玉里鎮民就常傳聞管理人員常以「不乖就送你去電療」威嚇病人。

為了加強管理病人，玉里養護所就把許多病情穩定、高頭大馬的病患調為「工友」，負責病房門禁，或當監護人員耳目。這種病人在病友中被稱為「神經病頭」，他們的管理方式有時缺乏節制，是病患最畏懼的對象。

從養護所出院的羅姓病人生動地描述「神經病頭」整病人的凶狠，在他的形容下，神經病院簡直就是另一座黑獄。

他說，只要監護人員對病人不滿，丟個眼色，「神經病頭」就會帶著副手，把病人帶進廁所，用毛巾塞住病人的口吊起來，再用木棍猛打。

有名「神經病頭」身高一八三，壯碩魁梧，一名管理員在外欠人賭債，債主催討甚急，竟把「神經病頭」帶到家中助勢壯膽，債主嚇得落荒而逃。

這名凶悍的「神經病頭」先後三次打死人，雖然移送法辦，但因為有精神疾病，從起訴到判刑確定，都在原精神病院「服刑」，有判刑等於沒判刑。

在兩病院高聳的圍牆內，也曾有管理員和病人在病房內賭博，農曆年間還有外人進入精神病院廚房聚賭，想把病人的錢贏走，沒想到精神病人賭起來，頭腦比正常人還精明。

在玉里市場做生意的陳姓商人回憶這段往事說，反而是他們輸得精光回來。

還有管理員與精神病人在賭局中，帶頭作老千詐賭，這名所方頭痛的管理員，所方一度要把他開革，但打行政官司，養護所卻敗訴，最後還是這名管理員自請提前退休。

除了扮豬吃老虎、甚而當老千，兩家醫院也都有人賣私酒，生意好得不得了。

不少精神病人喜歡喝酒，院內嚴格禁酒，玉里養護所調用為廚工的柯姓病人，利用外出機會，從外頭買入包括酒類的貨品及食物，在所內高價販售。柯某有時也放高利貸，長久下來，累積所得上千萬元。

玉里榮民醫院黑市的「私酒教父」也來自廚房。當時調用到廚房的病人，在午後三時是自由行動時間，利用外出機會到市場買了許多紅標米酒，把米酒分裝倒入小塑膠袋中，再把一袋袋的米酒串成兩串，挾在腋下外罩大衣，走回醫院病房賣給病患。

後來院方發現有病人醉倒在病房，馬上加強門禁，對外出的調用人員嚴格搜身。

這名私酒教父不氣餒，「改良」私酒挾帶入院的方式，改在市場買十公升的塑膠桶，米酒倒入桶中，再把塑膠桶放置在榮民醫院與隔鄰玉泉寺中間的圍牆下，那個地點在院內剛好是廁所的後方。

他回到院內，召集他的「客人」至廁所排隊，他拿出一截塑膠吸管伸入圍牆後的裝酒塑膠桶內，讓病患吸食一大口十塊錢。

有酒有錢，很難不提到性。

兩院五千多名病患長期住院，男女分隔，然而性慾如火，院方間接透過藥物「滅火」，院內各處角落仍多「星星之火」，在暗夜的棉被下延燒。

一位國營事業機構派駐在玉里醫院的工作人員說，早年院內一個病房住一百多位精神病患，病房內女性護理人員及照顧病人的女性僱工全部人數不會超過十個人，為了確保安全，精神病患者多服有一種吃了「硬」不起來的「乖乖藥」。

不過，曾任玉里榮院精神科主任、目前擔任署立玉里醫院院長的邱獻章否認這種說法，解釋說醫院不會刻意開「乖乖藥」，而是正好許多精神疾病的處方用藥，有抑制病人性慾的副作用。

雖然精神病用藥幫了大忙，在病患座談會中，還是有年輕病人公開表達他們徹夜「硬」得睡不著覺，要院方幫忙解決。

除了多舉辦活動，轉移病人的注意力外，兩院也經常在衛教時間中，利用圖片、道具解說，教導病人自慰。

一名出院病人描述，精神病院病房晚間並未熄燈，每人一條棉被，棉被底下各有千奇百怪的動作，不少就是在打手槍。

玉里醫院也曾購買充氣娃娃供病人「借用」，不過，病人因充氣娃娃數量太少，借用麻煩且使用不方便，抱怨不斷。

院方也曾經嘗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部份病情較穩定的病人請假外出，到附近茶室等場所解決，但病人回院後往往連續多天情緒激動，吵著還要「再來一次」，造成管理困擾，加上也擔心病人染上性病，從此院方不再允許病人外出找姑娘。

由於解決性需求的管道太少，在早年隔絕的醫院病房內，不時可以見到兩男緊緊相擁或兩女疊坐相互撫摸的畫面，也有不少同性病人在病房天井活動中，會突然緊緊抱在一起。

近十年，兩院陸續增建佔地寬廣的復健園區，病人活動空間除房舍外另有寬闊的園區空間，男女病患互動機會增加，也有病人因此相戀、結婚，雖然平日都還是各自住在自己的房舍，但醫院相當體貼，每週一天會讓兩人住進醫院的招待所，體驗家庭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