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卷

車谷長吉到底是誰？在日本也已經不多人知道了。雖說他是一九九八年的直木獎得主，得獎作品《赤目四十八瀑布殉情未遂》一時十分暢銷，但是廣大社會馬上忘記了他。畢竟，車谷寫的是如今不再流行的私小說，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便是「反時代的毒蟲」。

曾在日本風靡一時的私小說，這些年沒落得很厲害。今天的讀者喜歡看《哈利波特》那樣的奇想世界，以作者悲慘經歷為主題的私小說，當然不受歡迎。然而，車谷長吉還是專門寫私小說，而且寫得愈來愈精采，最新作品《飆風》說得上是傑作。

他在文中暴露小時候的家庭醜事︰青春時代的不道德行為導致朋友自殺；流浪時代的同事吐露犯罪事件；婚後的房事片段與家庭風波；跟編輯的爭執等。常人一定要隱瞞的一切，特別是涉及到別人生活的事實，他都寫成文章公開於世。被寫進去的人當然個個都很不高興，但是車谷長吉還是繼續寫。究竟是為什麼？

已故隨筆家白洲正子說過，車谷的私小說彷彿是對上天的祈禱。他本人在第一本短篇作品集《鹽壺之匙》的後記裡寫：「寫詩或小說，乃救濟的裝置，同時也是一種惡。尤其是賣私小說恰似女人賣笑。於是，過去二十年，我寫這類文章，心中始終很慘。儘管如此，還是寫到今天，因為對我來說，寫作是唯一的希望。全是當做生前遺稿在寫。寫作又是一種狂病。」

《飆風》裡，他寫到四十八歲結婚不久後，患上恐慌症的過程。失業、沒錢被迫搬家、小說沒得獎、憎恨得獎者、埋怨編輯、對四十九歲的詩人新娘抱有矛盾感情……最後引發恐慌症，非住精神病院不可了。

車谷長吉雖然寫悲慘的經歷，但是跟自憐是無關的。嚴厲批判別人的同時，他看自己的眼光也無情冷酷，截然不同於一般充滿著作者自憐和自戀的私小說作品，他的筆調不像懺悔，而像冷靜解剖魂魄的報告。

有人說私小說是日本文學界的恥辱，似乎有一定的道理。然而，車谷長吉單槍匹馬所體現的是，作者將自己人生百分之百投入的行為藝術。這確實像對上天的祈禱，給讀者帶來宗教性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