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報導》菜園阿信 菜土菜金皆辛苦

阿珠嬸（圖，記者廖淑玲攝）

風災、水災過後的菜價向來翻兩番，消費者習以為常，但總少了一些體恤。其實，從菜農到零售市場的攤販有好幾道關卡，成千上萬的人在產銷流程中載沈載浮，賺的都是辛苦錢。沒讀什麼書的阿珠嬸就很明白這個道理，廿多年她種的小白菜淡淡地到我們胃裡，沒有絲毫怨懟。

朱金珠有五、六十歲了，住在雲林縣西螺鎮新社里，這次所謂的六一二水災，兩分地「照例」損失了六成收穫。都會區的人也許猜想她因為菜價飆高而賺翻了，她蹲在菜園裡告訴我們：「雨太大，蔬菜耗損太多，菜價再高，這水還是賺嘸吃。」

阿珠嬸的小白菜，從整地、播種、施肥到採收，約需二十五天至二十八天，每分地平均可收成兩千公斤，一年可種八期，她慣稱「八水菜」。

如果真的有八次收成，扣除生產成本，一年下來每分地可獲利九萬六千元，平均每月八千元。

多嗎？還不夠付個女工薪水！

災後的菜園裡，阿珠嬸望著天空說：「乾旱求天雨，豪雨盼天晴，農民靠天吃飯，天卻不可靠，晴雨不定，有夠艱苦！」但是十二日以來的大豪雨總算停了，她似乎也感受到陽光帶來的希望，和媳婦兩人顧不得閒聊，忙著整地，準備再播種，只抬頭對我們說：「要認命吶！」

水災前阿珠嬸先把一批小白菜運到西螺果菜市場；除非強風豪雨癱瘓了整個產區，這裡一年四季的白天都人聲鼎沸。場子裡比手劃腳，你「三」我「五」，論的都是阿珠嬸的那批小白菜應該有什麼價格，搶到貨的就趕忙裝箱，往北、往南送。

這一天，阿珠嬸的小白菜上了中山高，「喝蠻牛的司機 」凌晨一點把卡車開進了台北縣的三重果菜市場卸貨，果菜公司人員手上拿的像是ＰＤＡ，煞有介事地清點數量、登記出貨單位，還能和電腦連線登錄出貨價格。

農民們和阿珠嬸一樣，都委託省農會、鄉鎮市農會、地方青果社、農聯社及國聯社等單位，才能把農產品運進像西螺、三重等產銷兩端的公營果菜市場販售。三重的拍賣員會根據蔬果狀況定底價，凌晨三點進行拍賣或議價。

負責批貨的承銷人不是中盤商就是零售市場的菜販，他們會早一點來察看貨色。

這一天，大家知道阿珠嬸和她媳婦剛種的下一批小白菜還要等上一個月，便卯起來喊價。

說穿了，承銷人就是看準消費者「非買不可、早搶早贏」的心態，即使供需暫時尚稱平穩，他們也認為有喊價空間，就像股票市場一樣，炒作多頭行情誘使更多人投入，價格一路上揚，買到的物品還不見得是好貨。

專家分析這是預期心理；但是不管什麼心理，承銷人喊得愈凶，幾個小時後婆婆媽媽們在傳統市場和超市就罵得越凶：「一把小白菜賣卅元，吃人啊！」她們當然不知道三重和西螺果菜市場還會向農民與承銷人抽取一定比例的手續費，不知道運銷過程會有耗損，更不知道菜園裡阿珠嬸的「薪水」比不上一般的女工。

住在台北市、天天要張羅一家四口的廖媽媽罵歸罵，其實也很認命。她說：「菜價上漲時就多吃肉類、豆類，青椒炒牛肉就直接辣炒牛肉、番茄炒蛋就改成荷包蛋、菠菜炒肉絲就改成豆干炒肉絲，菜價上漲不過一、兩星期，忍耐一下就過去了，大家都很辛苦嘛！」

邊走邊說的廖媽媽隨手抓了一把青菜扔進菜籃，正是阿珠嬸那流浪的小白菜！

（記者廖淑玲、殷偵維、林秀姿、王榮祥、侯千絹、洪美秀、邵心杰、江志雄）

廖丁川賣菜 貴得有理

每年創造七億元產值的漢光果菜生產合作社，不僅執雲林縣農業合作社場牛耳，理事主席廖丁川更帶領西螺鎮兩百多名農民社員走向現代化經營，啟動了蔬菜產業的革命時代。

為打敗蔬菜生產的天敵及弱勢，五十三歲的廖丁川去年研發出全國首例的天羅地網圍堵栽培法，經過半年試驗已能穩住供貨市場，不論晴雨，漢光的菜價每公斤平均都超過卅元，連農委會官員都刮目相看。

廖丁川十五歲起就在西螺果菜市場賣菜，雖然只是國中畢業，卻因深諳蔬菜產銷管道，加上不斷自我成長、學習，在西螺菜園成功打造漢光名氣，前後兩任總統李登輝、陳水扁都曾前來訪視。

種菜近四十年，幾乎摸透產銷的每一道關口，廖丁川總是站在第一線改革，徹底顛覆蔬菜一般的產銷模式。

他最早使用穴盤蔬菜，完全不用化學肥料，後來改在溫室內栽培，減少病蟲害，又克服土壞難以復耕等問題，利用最少的空間，栽培出大量蔬菜，避免颱風造成減產。

廖丁川更是農民上網賣菜的第一人，首創有機蔬菜宅配服務、興建低溫農產品物流中心、通過吉園圃認證實施計畫性生產、設置全國第一家且規模最大的生鮮蔬菜裁切場，研發方便煮系列、珍品系列、汆燙系列，讓每一包蔬菜拆開就能下鍋，減少殘菜及二次處理的污染。

今年初漢光果菜生產合作社還通過ＣＡＳ國家優級認證，同樣是全國第一家通過該項認證的小包裝場。許許多多的全國第一，都說明廖丁川用實力與創意，打造西螺蔬菜最高產值，漢光經驗值得農友們參考。（記者廖淑玲）

江禮源救菜 為農請命

菜價低，菜農血本無歸；菜價高，菜農也無利可圖！西螺果菜公司業務課長江禮源籲請農政單位，儘速改變輔導蔬菜生產政策，並以國家品牌打開蔬菜國際通路，到全世界各國賣台灣菜，才能徹底挽救產地菜價及菜農生計。

五十五歲的江禮源，在西螺果菜市場服務已超過三十年，熟知產地蔬菜以及菜農的生態，對於季節、採收、供應等問題的癥結，研擬出一套利用廿四節氣觀察每一階段蔬菜行情的方法，由於頗為準確，農政官員和學者專家對此都嘖嘖稱奇，稱他為「蔬菜通」。

江禮源見證了西螺從早年的傳統蔬菜產區，發展到全國最大的生產專業區及集散中心，認為是地方發展的一大進步，只是始終無法消弭菜金菜土，讓他覺得遺憾。

江禮源直言，問題的關鍵在於農政單位無法確實掌握蔬菜的產銷。

江禮源說，台灣農民致力生產的拚勁，堪稱世界第一，大肆利用空地種菜造成生產過剩，農政單位未能改變蔬菜的產銷策略，滯銷時只採取耕鋤、保價收購等消極對策，菜價高漲頂多也只是釋出進口蔬菜，產地農產品生產過剩的問題，多年來始終無法有效解決。

江禮源說，平地蔬菜已經生產過剩，高山地區開發後，因高冷蔬菜經濟價值較高，不少區域多種植蔬菜，卻未見農政單位加強取締或禁絕，於是待高山蔬菜上市，平地菜價遭受嚴重打擊，便會引發菜價全面下滑。

江禮源強調，台灣擁有最好的檢測農藥殘毒的技術水準，遠超過中國，若能以國家的力量建立台灣蔬菜品牌，全力搶攻美、日、歐洲的外銷市場，相信大有可為。（記者廖淑玲）

菜價比一比╱市場需求大 都會區菜價高
少剝兩層皮 量販店菜價低

產地蔬菜價格無規律可循，部分菜農和大盤商、中盤商互相訂有契約，並非依循當時的氣候條件、市場需求而訂價，因此，當蔬菜運銷至台北縣三重或台北市果菜批發市場後，依據蔬菜品質，及產地遠近的運輸成本、盤商的勞務成本以及利潤，菜價會高出產地一成。遇到中南部產區災害，大台北都會區的菜價波動就會更大。

例如，六月初的小白菜全國平均單價才十一元，災害期間漲至十八元，但是台北都會區批發單價卻漲至卅二元，漲幅超過五成。

事實上，台北都會區蔬菜批發價格確實偏高，以十八日全國平均每公斤批發價廿四元為例，台北都會區批發價格平均廿五點八元，比全國平均菜價高出近兩元。

此外，台北都會區蔬菜單價比起全國平均單價也略高，以特級蔬菜來論，葉菜類如小白菜、青江菜、蕹菜價格約卅至四十五元，略高出全國平均菜價十四至十九元；花果類如番茄、胡瓜、花胡瓜、甜椒、苦瓜與絲瓜等價格約廿四元至七十元，略高出全國平均菜價九至廿二元，其中又以蕹菜及花胡瓜和全國單價差距最多。

台北果菜公司業務經理鄭嘉男分析，災害期間產區嚴重缺貨，以及運輸成本大增，所以市場需求大的都會區，批發價格才會大幅抬高。

至於都會區的量販店和連鎖超市，災後蔬菜漲幅遠低於傳統市場菜販，道理何在？

業者解釋，賣場所販售的國產蔬菜，均長期與產地農場、產銷班等農民團體簽訂長期合作契約，農戶每天採收的蔬菜，經由農民團體集貨後，直接會送到賣場或公司的生鮮物流中心配送、販售，不需經中間盤商層層哄抬價格。

反觀傳統市場菜販所販售的蔬菜，從產地採收並經農民團體集貨後，通常還需進到果菜批發市場拍賣、承銷人成交後，還需轉賣給中盤、小盤批發商，再配售到菜販手裡，運銷成本較量販店貴出一成至一成五，買得貴當然也就賣得貴。

況且，量販店向來把生鮮蔬菜視為吸引消費者到賣場「血拚」的「帶路雞」，蔬菜平均毛利僅訂在六％至七％，遠較傳統市場菜販賣菜毛利高達三成至四成低了超過兩成，蔬菜才會比傳統市場便宜賣。

行政院長謝長廷昨天也由農委會主委李金龍陪同，前往台北縣農會蔬果調配中心，了解大台北地區的蔬果供應情形。

他說，台中以南的蔬菜產地多遭豪雨影響而受損，短期內菜價難免上漲，但政府將會透過釋出冷藏庫存蔬菜以穩定菜價，天氣好轉後，再等幾個星期，葉菜類蔬菜就可正常供應。

（記者楊雅民、林秀姿、林俊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