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親兩黨總該服輸了吧!
二○○四年總統大選當選無效的官司,昨天經最高法院判決,中國國民黨及親民黨所提的公投拚大選、啟動國家安全機制等主張,均不構成當選無效的理由;國親陣營另外主張的潛在無效票等選務違法,則不屬當選無效的構成範疇。本案經此判決,國親提出的當選無效官司定讞。除非另一選舉無效官司上訴推翻高院原先判決,在野的國親兩黨接受選民及司法公斷,自此揚棄一年三個月以來的不理性抗爭,應是國人最殷切的期盼,我們希望兩黨不要一錯再錯。
去年總統大選,連戰及宋楚瑜連袂挑戰在任的陳總統及呂副總統,卒以不到三萬票的些微差距落敗,三月二十日晚上,國人原預期落敗的一方,表現面對選民抉擇之後的謙卑及風度,承認敗選,表明願與當選連任者齊力為國政攜手。然而,連宋兩人竟然輸不起:尋求法律途徑進行當選無效、選舉無效訴訟,尚屬其權利;惟十五個月來兩人行徑,委實令人不敢恭維。從落選之夜起,兩人發動群眾抗爭,盤據總統府前凱達格蘭大道,導致社會動盪。其後連續數月的「連宋之亂」,不但在國會採取杯葛法案的焦土政策,於國際間以向壁虛構的指控詆毀台灣民主,今年春天還轉而與中國唱和,讓中國統戰黑手伸進台灣國內政治。這種由於不願服輸所生的卑劣心態及作為,不僅造成台灣民主倒退,挫折了經濟社會安定繁榮,其引狼入室、與狼共舞,亦已危及國家安全。
預期連宋兩人表達落敗者的運動家精神,國內外其實都有典範可循。以同年舉行總統大選的美國為例,去年十一月二日大選開票之後,初步出口民調顯示民主黨的凱瑞領先,後來雖然實際開票顯示出口民調失真,惟凱瑞似仍有些微機會,而且可能重演四年前重新計票、進行訴訟官司而選舉拖三十六天才決勝負的往事。不過,凱瑞在判斷關鍵的俄亥俄州即使全部開票而致大選延十多天才見分曉,他仍不足以反敗為勝,乃決定致電恭賀對手布希,承認敗選。這種以大局為重的風度,台灣也有前例。一九九八年冬天,台北市長陳水扁挾著高施政滿意度尋求連任,卻為挑戰者馬英九擊敗,開票當夜支持者群集市府廣場,大為激動。陳市長借用英國政治家邱吉爾的話,很有風度地強調「對進步團隊的無情,是偉大城市的象徵」,安撫了眾多既不捨又感動的支持者。
不僅認輸的風度可以見賢思齊,選後口不出惡聲,也是尊重選民、表現自尊的政治人物必修學分,這方面台美兩國同樣有模範。一九九六年台灣第一次總統直接選舉,彭明敏教授問鼎總統寶座,敗給連任的李登輝總統,事後有新聞媒體要他批評李總統,彭教授以此作為乃敗選者所不宜,加以婉拒。二○○○年,美國時任副總統的高爾尋求更上一層樓,儘管其普選票多於共和黨的小布希,仍因選舉人票數落後而敗陣。他事後長達七、八個月婉謝新聞界訪談臧否時政,當年秋天才向《今日美國報》道出心路歷程:這麼做是為了讓新總統布希好做事,強調美國的團結,不讓世人看笑話。
我們引述台灣與美國的幾個近例,旨在強調,選舉雖是一場政治權力競逐,或者即使如政治人物所宣稱的爭取為公眾服務的比賽,一旦結果揭曉,當事人即應接受選民公決。畢竟,選舉與比賽,一定有勝負,理性而冷靜接受結果,表現敗不餒而勝不驕,是為當事人應有的運動家精神。特別是總統大位之爭,關係權力得失最大,參與競逐者更需講究面對選民抉擇的謙卑及風度;如其差距愈小,愈能在關鍵時刻表現以大局為重的氣度,則屬雖敗猶榮,而終必廣為公眾所敬重,甚至歷史留名。從而,歷史其實曾給連宋兩人留下美名的機會,以其票數差距之小,若當即表現泱泱大度,應可踵繼凱瑞、阿扁,亦不讓高爾、彭明敏專美於前。然而,連宋兩人不但錯失此一歷史機會,不願承認失敗,還由失望轉生仇恨,不惜以蒼生為芻狗,做出諸多損民不利己的洩恨動作,至今未見罷休。
就此而言,昨天的最高法院判決,不啻給了連宋兩人及國親兩黨第二次下台階的機會,亦即在當選無效官司定讞之後,尊重司法判決,以實際行動揚棄敗選十五個月來不理性的對抗,改以理性監督執政者的態度,停止內耗及抵制。其能如此,則不僅敗選心態得以擺脫,善自扮演忠誠而盡職的在野黨角色,亦可望重獲選民認同,甚至取得再度執政的機會。只是坦白說,以昨天連戰﹁最高法院罔顧民主原則與司法正義﹂的回應,國民黨發言人張榮恭甚至抨擊最高法院「政治干預、政治考量、政治判決」,親民黨立院黨團主任秦慧珠則揚言要以「非常上訴討回公道」,如此反應,國親兩黨似乎又將錯失面對現實、爭取未來的第二度歷史機會。
台灣社會同時也必須思考,如何面對欠缺認輸風度的政治人物。大體言之,法律仍是彰顯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不服輸的連宋,最終仍必須透過法律釐清爭議,彰顯正義。不過,每一位法官在審判案件時,當然必須謹慎客觀釐清是非,凸顯真相,作公正的判決,但亦必須斟酌案情對整體國家與社會的影響,爭取時效速審速決,俾能安定人心。以美國為例,五年前的大選紛爭花三十六天見真章,一九七一年《紐約時報》刊登〈五角大廈文件〉引發的新聞自由與國家安全爭議,最高法院的判決只費時十五天,凸顯了處理重大案件司法解決的時效,否則國家社會要付出更大代價。另外,落選認輸原屬自律自重的範疇,碰到硬拗到底的政客,除了法律之外,公眾及輿論制裁的他律,包括公眾耳聰目明的抉擇,或許仍是最基本的撥亂反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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