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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體制戰後性
李敏勇
二戰結束六十年,歐洲的紀念早於六月就在莫斯科舉行。當時的蘇聯因參加了同盟國的陣營,戰後與美、英、法三國一起進佔德國。反法西斯的蘇聯佔領下的德東,和美、英、法三國佔領下的德西,隨著東西方冷戰陣線的形成,分裂德國為東西德。一個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東德)和一個德意志聯邦共和國(西德),在一九四九至一九八九的四十年分立,成為納粹德國終戰的賠償。
亞洲的紀念會在八月十五日顯現。在日本,以終戰日代替敗戰日,反映了日本意味,但也有自由化、民主化的戰後反思;而朝鮮的光復節和獨立紀念日,因韓戰後分裂為南韓(大韓民國)和北朝鮮(朝鮮人民民主共和國),而各自對應;也是八月十五日;中國的紀念也是八一五,但原中華民國在一九四九年後已失去中國的地位,以國民黨中國和共產黨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各自因應歷史時點。
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和國民黨,因政黨輪替不適應症候,形成魂體分離現象。國民黨史無前例的黨主席競選,兩候選人競相以「殖民體制」、「中國性」表態,以圖勝選。八月十五日的歷史時點,被提早在七七,以引發中日(日中)戰爭的蘆溝橋事變,以抗日、抗戰勝利之名燃起某種中國民族主義的火花,順應台灣政治形勢上「仇日、親中、反美」的泛中國國民黨情緒。可憐的台灣人王金平,一再切除自己的台灣心向國民黨的中國魂表態,也在「七七事變,抗戰勝利、光復台灣」的口號打轉。
其實,台灣並沒有主體性的戰後性。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戰敗,結束對台殖民統治。既未獨立,也未光復,而是等待到十月二十五日,陳儀代表蔣介石,以同盟國盟軍身分受降。一如戰後蘇聯、美、英、法,進佔德國受降,但同盟國並未接收德國主權。陳儀在台始政不及兩年,發生二二八事件。一九四九年,國民黨中國被共產黨中國取而代之,僅以代表同盟國盟軍受降佔領的台灣維持流亡政府形式,藉戒嚴統治壟斷統治權力。一九八七解嚴後,自由化、民主化才逐步形成,但中華民國在台灣的虛構、殘餘,他者存在,成為當下困難的課題。既考驗新移入住民,也考驗輪替承受政權的政黨。政局之紛亂,率因戰後累積的政治與文化病理。
對於國民黨中國而言,戰後如未有進佔之台灣,早已魂消體散。但對於進佔之台灣,國民黨的喊話就是「抗戰勝利、光復台灣」。國民黨中國從未真正感念台灣支持其國家形式條件的存在,自由化民主化做為共同體的條件也非其殖民體制意願。一九四九年以後流亡來台的國民黨中國,標榜抗戰勝利,但勝利其實是同盟國,特別是美國的勝利有以致之。過度誇大戰勝國地位,反而不如德、日戰敗國的戰後振興。在台灣,國民黨的戰後性,只是抗戰勝利以及中國大陸淪為共產黨中國統治的反制口號:反共抗俄,反攻大陸。
一九四九年流亡來台的國民黨中國,缺乏戰後被中國人民推翻的歷史反省。空虛的戰勝國只是進佔台灣,壟斷統治台灣的權力意識。而台灣,戰後並沒有主體性去反思被日本殖民統治的歷史,只被迫連帶在國民黨中國的歷史意識,既無政治條件(自由化、民主化),又無文化條件(日治時代養成的知識份子,二二八事件大量喪失,戰後初期日本語條件的喪失)。被國民黨中國決定思考,決定方向。沒有台灣主體性的戰後性,甚至到了國民黨中國因政黨輪替而失去絕對統治條件,還看到藉著「抗戰勝利」對台灣的求償心態,並且燃起七七的戰火。只是,對於國民黨中國習慣自以為是的戰勝國,台灣其實是戰敗國。被糾葛在虛妄的「戰勝國」和他屬的「戰敗國」之間,台灣的戰後性在沒有主體性的條件下,充滿歷史的迷惘。 (作者李敏勇,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