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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岫 圖◎蘇意傑
書與圖書館
四、五年前有一部根據十九世紀英國科幻小說家威爾斯(H. G. Wells)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時光機器》(The Time Machine),裡面有一段情節說到男主角亞歷山大.哈迪根博士藉著他發明的時光機器飛越時空,來到未來二○○五年的紐約,發現那時的公共圖書館已變成虛擬館藏以及虛擬圖書館員與讀者互動的不可思議時代了。片尾,地球遭到嚴重毀壞,但電影提示只要書和圖書館仍存在,人類的知識就可傳遞下去,而文明亦可復甦……書和圖書館雖然不是電影中的主要敘述標的,卻隱然呈現了它們的重要性。
書和圖書館就像這樣,在歷史的洪流中,似乎都不是舞台上的主要角色,卻都是世界各國、各朝代傳遞知識和文明的最重要媒介。論到圖書的歷史,從西元前三六○○年到前三○○○年,就有蘇美人所謂的「泥板文獻」(clay
tablet)和埃及的「紙草文獻」(papyrus)在使用,進而再發展到「羊皮文獻」(parchment)、「蠟版文獻」(waxed
tablet)等;在中國古代,則分別有甲骨文獻、金文文獻、石刻文獻、簡牘文獻、縑帛文獻等種種圖書的形態,一直到中國和西方分別有紙和印刷術的發明以後,圖書的大量製造和印行,文化和知識的傳播和推展更加遠傳。
然而,從古代聖賢到今日智者,亦早已發現,從泥板、紙卷、抄本到現代的各種圖書資料,本身雖都有傳播知識和經驗的功效,但其效用只有在許多資料匯集在一起時才更能發揮;也就是說,一本書絕對比不上許多書組合而成的藏書所,對人類更能發揮作用。這就是圖書館成立的原因,而圖書館的歷史也就一直跟著圖書文獻的發展亦步亦趨,在人類歷史的舞台上存在了數千年。在每個時代,它的使命就是負責蒐集、整理、保存圖書資料,並讓它受到利用(不管是專供貴族、王室或少數知識分子私用的古代藏書室,或是所有民眾皆可進入的今日公共圖書館)。
圖書館努力的目標,大概就是成為一所資料豐富的知識殿堂,讓使用它的人,可以找尋自己所需的資料,從事自己的研究,而創造出更新的知識和體驗。所以,一所有數千冊、數萬冊圖書的圖書館,一定比分散於不同地方的千冊、萬冊圖書所能發揮的功能還大。圖書館學家魯夫斯(I.
M. Rufus)就說過:「一本書只不過是一本書,而一所圖書館卻是人類文化進步的重心。」(Book but is a book;
however, a library is the focus of the evolution of human culture.)圖書館的任務,首先就是蒐集各項圖書資料,讓不同的知識組合迸發更強大的智慧火花;這就好像我們在戰爭電影中經常看到的,一些部隊或組織,將不同專長的人員,如爆破專家、武器專家、電腦專家、易容專家等編成一支特種部隊,以完成某項任務;這些專家唯有集合起來,發揮的力量才可觀。
書和圖書館既有傳播知識和文化的功能,人們研讀圖書,或進入無數智慧結晶的浩瀚書海中(無論是古代的藏書樓、藏書室或現在所謂的圖書館),就很容易因和不同書籍的作者有了對話而了解更多,也就較不會成為一個特定觀點的奴隸。這在自由閱讀的民主時代,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然而古代至今,自由、民主的觀念和腳步,卻常跟不上知識的發展。
正因書和圖書館可以讓人不成為教條的囚犯,所以它們也成為古代某些專制暴君或入侵異族統治者忌恨的對象,他們害怕書和圖書館成為他們控制民心的絆腳石,更怕書和圖書館成為反抗他們政權或文化的思想毒素,因而大舉燒燬圖書或破壞圖書館。歷史上從東方到西方,焚書毀館的事件從秦始皇到現代的波士尼亞戰火,可說罄竹難書。有些圖書和圖書館,雖然並非被有意焚燬的,卻也消失在無情的戰火中,像今天的英美聯軍攻打伊拉克,便使伊拉克圖書館和珍善本回教圖書損毀不少,學者稱之為文明的浩劫。
但即使歷經多次的毀滅,在歷史的潮流中,書和圖書館畢竟存活了下來,而且不斷地發展和創新。在它們興衰起伏的發展過程中,自然也有一些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
如果你已從制式的圖書或圖書館發展史的書中(通常按照圖書文獻形式的演進,或各類型圖書館的起源和發展軌跡來敘述)了解到圖書或圖書館的歷史的話,馬修.巴托斯(Matthew
Battles)所著的《圖書館的故事》(Library: An Unquiet History),更探尋到書和圖書館在世界各國,其實也和人類一樣歷經了許多動盪和不平靜的事件。這些故事,無疑是現今圖書館建設和成就走過的軌跡,值得人們回過頭來反思和檢討。至於第一次接觸圖書和圖書館發展歷史的讀者,亦會驚訝到原來看起默默安穩的書和圖書館,也有許多如此動人可觀的逸事。
巴托斯現任職於哈佛大學霍夫頓圖書館(Houghton Library),並擔任《哈佛圖書館學報》(Harvard Library
Bulletin)編務;之前,他也曾在哈佛的總館懷德納圖書館(Widener Library)工作過。這兩所圖書館都是哈佛擁有著名藏書的圖書館,懷德納圖書館是搭乘鐵達尼號郵輪遇難的青年藏書家懷德納(Harry
Elkins Widener, 1885-1912)的母親,捐贈出她兒子的大批藏書而成立的,這批藏書,以數量龐大的史蒂文生相關藏品著稱。另外,懷德納與他收購的珍貴圖書《培根散文集》共沉海底的故事,亦是藏書界一段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至於霍夫頓圖書館也典藏不少知名的珍貴圖書,例如前年剛過世的美國蒐藏家艾克莉絲(Mary
Hyde Eccles)女士,其家族在去年三月,就將她與第一任丈夫海德(Donald Hyde)一生的珍藏「Donald and
Mary Hyde Collection」捐給哈佛大學霍夫頓圖書館,這批蒐藏中,最珍貴的是十八世紀英國文學家兼辭典編纂家約翰生(Samuel
Johnson)的四千冊圖書、五千五百件的相關文件、畫作等,對研究十八世紀英國文學或辭典編纂歷史的人都有相當的助益。
巴托斯在這兩所研究型的圖書館工作過,自然看過許多有故事的書,其實圖書本身也就敘說著許多人類和文化發展的歷史。尤其在懷德納圖書館,巴托斯是擔任決定哪些書該留在書架、哪些書可以退到儲備書庫的「館藏評鑑者」工作,這份工作看似沒什麼,卻需要很有功力的館員才能勝任,我們國內圖書館都還沒有這樣的專職工作哩!
巴托斯就是這樣終日流連忘返於書庫,竟日閱讀圖書館的各種書籍,在感受到阿根廷詩人兼國立圖書館長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所形容過的「圖書館是天堂的影像」之外,他也看到了馬克.吐溫(Mark
Twain)所說的:「書架中圍繞的眾多圖書,總會令你覺得那芬芳的書香,正透過你的肌膚,讓你吸收到書中所蘊含的智慧。」
但在這些智慧之外,這些書和圖書館,不知歷經了多少滄桑和動亂,才終成為現在世界上人類的心靈導引和讀者的精神聖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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