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經濟版圖重組

■張錫模

亞洲經濟體系正進行著一場寧靜但重大的轉型 - 一場可以名之為「超越中國之外」的市場運動。中國政府正努力以扭曲資訊的方式來阻擋這個運動，而美國則採取戰略行動來為這場運動加碼。

亞洲經濟體系正進行著一場寧靜但重大的轉型。中國吸引最多外資的市場奔流正在放緩，跨國企業「中國加一」（China Plus One）的投資政策日漸成形。

從二○○三年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ＳＡＲＳ）危機徹底暴露「中國風險」以降，先進國家企業開始推進將生產基地與營運據點轉向其他國家的政策。這個市場運動被業界稱為「中國加一」 - 在中國以外的其他投資地，從而帶動紡織業資本前進孟加拉、越南與緬甸（綿緬）的熱潮，而泰國與印度這兩個擁有民主政治體系優勢的國家，則獲得跨國電子業資本的青睞。

很自然地，「中國加一」的市場運動，使外資前進中國的趨勢放緩。根據中國政府統計，二○○五年前五個月前往中國的外國直接投資，較去年同期減少○點八％。這是自二○○○年九月來，首次呈現負成長。

這還只是官方說法。實情是，為了遮掩外資減緩的真相，中國政府刻意「修改」去年的統計數據：將先前公佈的去年三月外國直接投資額五十七億五千萬美元，向下修正為四十八億七千萬美元；去年四月的五十五億五千萬美元，修正為四十八億六千萬美元……等。將比較基期數據調低，使中國政府可以宣稱，今年一月進入中國的直接投資額，較去年同月增長十點七％、二月增長五點七％、三月十一點四％、四月負十六點○％等。簡言之，將發射台的底座調低，然後宣稱砲彈打得很高。

扭曲資訊是中國的國粹，並不令人意外。中國政府視爭取外資為保命工作，連年製造「經濟奇蹟」的假象來吸引外國投資人，彷彿中國經濟可以數十年無限期地線性成長，而不受景氣循環鐵律支配，彷彿外資不進入中國就不具全球競爭力。

在這種全力宣傳下，前往中國的外國直接投資仍在今年開始負成長，外資的動向反映著外國企業對中國經濟的評價 - 外資前進中國的市場運動放緩，如實地說明跨國企業對中國經濟的評價趨低。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外資重新評價中國之際，美國最近加強與印度交好的行動，更將加速外資「超越中國之外」的市場運動。

美印交好，被一些評論家指為華府企圖「聯印制中」。但真正的衝擊，與其說是軍事，毋寧說是經濟。美中關係惡化與美印交好同時發生，對市場傳達的訊息是，在過去，跨國公司的總裁們必須向董事會報告公司在中國的投資狀況；今後，報告裡必須增加印度戰略。

一切跡象顯示，中國近乎獨佔國際資本寵愛的時代將告結束，而外資對印度的熱情將升溫。此外，平均工資水準僅中國一半的越南、僅中國三十％至四十％的印尼、僅三分之一乃至更低的孟加拉、緬甸與柬埔寨，地位也將跟著浮上來。亞洲經濟體系的大轉型序曲已然奏起，中國政府知道這個轉型的戰略意義，台灣的政府與企業，也沒有無知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