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不安分主義〉◎周芬伶
非高雅
有次開會時一個十分高雅的學者不屑地批評我:「戴那些金銀珠寶多俗,一個作家不就該全身素白,簡樸(指他自己)!」我覺得他假仙極了!
我是從小把風雅的事都做過了一些,讀詩讀小說,學書法、畫水彩,彈一點鋼琴,唱一點聲樂,聽古典音樂藝術歌曲,假日到教堂做禮拜,渴求聖靈降臨,或到郊外捕蝴蝶、研究草木蟲魚,捕完了,坐在草地上野餐,開演唱會,姨媽唱女中音,表弟唱男高音,我唱女高音,皆是歌劇或藝術歌曲,好不風雅。但我知道我有不風雅的地方,而且有一點低俗,我會穿金戴玉學唱歌仔戲,或打扮得妖里妖氣跳扭扭,只要是金金亮亮的東西我都喜歡,釘有亮片珠珠的衣服、假首飾真珠寶,三、四吋高的金縷鞋,薄如輕煙的霓裳羽衣。
阿姨的生活充滿聖潔的光輝,她愛文學音樂種花卉,姨丈會跳芭蕾,兩個人穿著樸素,週末她當義工,教外籍新娘學中文,大熱天給貧戶送點心送溫情,快七十了還在學聲樂攻學位,她真是高雅,也是我的良心。
另一方面,母親的世俗性也深深影響我,她喜歡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如股票、房地產、珠寶、奢華品,做為生意人,她毫無階級概念,連賣豆花、收垃圾的歐巴桑也奉為上賓。記得她跟一個滿口黃腔的賣菜女人最為親近,講到精妙處發出母雞一般咯咯笑聲,年幼的我氣得在床上蹬腳尖叫,母親狂罵我一頓,說客人最大,我沒禮貌。
在約會時母親為我打扮,桃紅錦緞旗袍,脖子手腕上戴手指頭粗的金項鍊金鐲子金錶,手提五彩珠包,真是俗到經典。這些形成我生活的另一面,在高雅之餘也有點低俗。
在低俗中解放自己,欲望多以低俗的形態出現,如色情如名牌物品,它以本能的挑逗為主,掙脫理性的束縛。我可以理解傅柯流連於同志酒吧三溫暖幽暗的野合,低俗可帶來絕對的反叛。
那些跳鋼管的女郎,猛男秀,金錢豹的熱舞,水電工的色情幻想,電子花車,檳榔西施,是低俗文化,可也是人性的另一種表現。
文學藝術作品中,低俗的層面是重要因素,《水滸傳》的誨盜,《金瓶梅》的誨淫,《海上花》的誨妓,都很俗,也很真實。韓劇受歡迎,因為它俗到爆,帥哥美女一起騎腳踏車,他送她的永遠是俗到呆的金項鍊,她叫他「哥哥」,他或她都會彈鋼琴,然後當然是得絕症囉!
作家最好的職業是開妓館,但那成本太大,命相館或「2046」都不錯。
低俗的欲求與高雅的欲求一樣強烈,如果哪一方沒被滿足,就會更加極端,博學之士變成色情狂,賢妻良母變購物狂。
公平地對待高雅與低俗,如果你看到一個人全身素白,滿臉聖潔,那是我;如果你看到一個人全身名牌,穿金戴玉,那也是我。
本刊長期徵求文學作品,來稿方式有以下三種:
e-mail:reading@libertytimes.com.tw(請傳純文字txt檔)
傳真:02-26561064
郵寄:11492 台北市瑞光路399號15樓 影藝中心自由副刊收。未經採用者如欲退稿,請附回郵信封。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