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閉門會 辜老幽默搞定江澤民

記者鄒景雯╱特稿

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辭世，象徵著兩岸大老的時代已經正式走入歷史，台灣恐難找到身段如此優雅、永遠「隨大流」的耆老；同樣的，中國在改朝換代後，走現實主義路線的胡錦濤也不會再緬懷過去江政權所締造的歲月。

時勢造英雄，九三年首次辜汪新加坡會談與九八年辜汪上海復談，是辜振甫參贊兩岸事務十餘年留下的兩大紀錄，辜老不僅與汪道涵建立不菲情誼，其柔軟的進退更與江澤民有過精彩過招。

九八年十月十八日的閉門辜江會談，要能和當時黨政軍一把抓的江主席「畫唬爛」將近兩小時，得要不小能耐，以江澤民超級愛秀的性格，兩人一場中國功夫高來高去下來，卻沒撈到半點便宜，辜老的功力如何早已立判。

據了解，為了籌備兩岸中斷對話多年後的復談，李登輝政府的幕僚工作當時極早展開，並多次借用國安局在陽明山的招待所做為會議地點。由於任務在身、壓力特大，開會時若意見不同，官員們難免唇槍舌劍，這時辜振甫往往信手拈來一段黃色笑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連平時「道貌岸然」的丁懋時（時任國安會秘書長）也忍不住跟著笑。

辜老究竟講過什麼有顏色的笑話，遍查當年的與會者居然沒有人想得起來，只記得「很好笑」、「不低級」，有人評論：這就是辜老高的地方，他讓大家知道八十多歲的他其實心態很年輕，但是就是沒有人可以留下證據，因為很容易遺忘。

幽默的辜老在大陣仗時又是另一形貌。

據與談的人士描述，江澤民當年面對辜振甫，不僅英文、俄文、德文、義大利文盡出，還當場大哼京戲、日本童謠活絡場面，也賣弄魯迅的詩、蘇東坡的詞來描述兩岸關係，顯然有備而來。

不過辜振甫談笑用兵，留下不少名言。例如，辜老輕聲娓娓的說，「兩岸現在的環境有它歷史的背景，清廷視台灣為化外之地，就割讓給日本，我們在日本統治之下過了五十年，日子過得滿辛苦的，現在我們能夠當家做主的時候，自然希望有一個很光明的未來」。話語謙恭有禮但是立場像棉裡針般堅硬。

對於中國要求進行政治性談判，辜老又有妙喻，他對江澤民說，基本問題是台灣的定位問題，所謂的定位，就是「你把我看成什麼？」這點台灣人民很在乎，好像我們的存在被否決了，是會反感的，台灣人民四百年前由大陸過來台灣奮鬥到現在，「你假如否定我的存在，那我怎麼做人哪？」辜老當時還反問江，「假如說一個對手，他是沒有身分的，如何來進行政治談判？」

辜老在談判時不僅防守，也會攻擊。例如他面對江澤民打民主牌，暢述中國如果要走上民主，台灣的民主經驗也許是個嘗試成功的例子，兩岸可以來切磋。

據了解，江澤民被踩了痛腳，又不便發飆，只好當場背起將近三分之一的國父遺囑，讓大夥都傻了眼。

最後江澤民的解釋是，民主是一個相對論的概念，而不是一個原則概念，「我也對柯林頓談過，世界是豐富多彩的，假如說世界只能有一種模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十二億人都要去民選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主席，怎麼個選法？我們還有一億多是文盲啊！」「十二億人沒有一個堅強的leadership是不行的。」

辜老把江澤民搞毛了還不敢失禮，對話地位陷入被動，堪稱經典之作。

舉目看當前台灣新一輩的對話人才中，這種特殊時空下產生的奇葩恐將成為絕響。

中國新一代的胡錦濤陸續派出李肇星、陳雲林在美溝通，顯見對岸回歸到職業官僚系統來拉美制台，不再迷信大老穿梭的模式可以處理兩岸問題，台灣又有什麼新的調整？辜老的逝去正提供有識者思考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