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態終結的時代

　 王崑義

　 阿扁總統的元旦祝詞中，才期許未來能建立一個「協商對話的新時代」，但曾經開啟兩岸舊時代協商對話的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卻在此時過世，這是否代表一個舊時代的過去，一個新時代又將來臨了呢？如果是，那麼新的協商時代應該具有什麼樣的意涵呢？它應該是標誌著一個「意識形態終結的時代」。

　 當然，阿扁所希望建立的「協商對話的新時代」，其前提是台灣社會不需要非藍即綠的截然二分，更不需要朝野政黨的持續對立。顯然，阿扁的講話已經體認到台灣內部的和諧與身分重建的重要性，因此，當前台灣內部意識形態的終結，不但比兩岸關係的重建更具迫切性，對阿扁未來三年是否能建立歷史定位，將是更重要的關鍵因素。

　 畢竟，從去年三二○，由於泛藍陣營質疑選舉不公所引發的群眾抗爭，使得原先被認為從李登輝時代以來，透過民主化、本土化所建構的國家身分，伴隨著群眾抗爭的激化，又再一次被撕裂成兩種對立的意識主體，也就是以泛綠陣營為主體的台灣意識，和以泛藍陣營為主體的大中華意識所造成的對立性。這兩種主體意識的再次升高對立，讓台灣國家身分建構的方向，必須從外部性安全議題，移轉到內部性族群融合的建構上。

　 這項議題轉變的意義有兩點：一是外部性國家身分建構已經完成：二是內部性國家身分建構必須重新啟動。就外部性國家身分建構的完成上而言，從李登輝時代到阿扁主政的前四年，台灣主體意識發展所帶動的國家身分建構，無非是以外部性的中國作為相對身分建構的對照主體，所以從「兩國論」、「一邊一國」的論述，到「台灣正名」與「手護台灣」活動等，都是對於中國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支配性的反動，透過這種反動式的論述主張，台灣不可能再重回中國所建構的「一中神話」論述系統中，所以阿扁的元旦講話沒有再對中國提出新的話語，代表阿扁已經走出「逢迎」中國要求的迷思。

　 但在內部性國家身分建構的啟動方面，從去年三二○總統大選之後，由於藍綠兩陣營的對立，把族群衝突與國家意識形態對立的狀態再次升高。為了弭平這些衝突所引發對國家身分的模糊性，台灣朝野政治人物曾經思考新文化與政治論述的方向，希望建立關於「台灣性」的論述基礎作為消弭內部對立的藥方。當然，這項政治工程最後雖然看似徒勞無功，但它卻對台灣未來生存發展具有開創性的意義。

　 因此，阿扁期待開啟一個「協商對話的新時代」，無非就是繼續前述政治工程未竟的課題，如何逐步除去朝野意識形態的對立，讓朝野政治人物共同擁有以「台灣性」為主體，並由此在協商與對話中所建構出的「新台灣圖像」。

　 在這個前提下，在兩岸關係方面，台灣當然希望中國能夠理解與接受這個「新台灣圖像」，不要繼續在意識形態領域中的「一中原則」大作文章，如果兩岸之間也能因此進入「意識形態終結的時代」，那麼兩岸隨著舊時代的過去，新時代的協商對話才有再開啟的契機，這是中國不得不體認的現實。

(作者王崑義，戰略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