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崎專欄》台美中演義 未知的新局

自一九七九年以來的兩岸關係史，我們總是可見到有人用短期的權宜之計去處理持續發生變化的現實。現在我們或許就在見證此一關係步入另一個階段。

我們常說，雖然二○○四年三月的總統大選堪稱是台灣未來何去何從的指標，但下半年的立法院改選也同樣重要。然而，在這兩項選舉之前的變遷與其後的選舉結果，都不是預料中之事。

中國已開始從過去揚言不統一就要武力犯台，演變為威脅只要有任何走向台獨的動作就會引發戰爭。儘管新的威脅仍舊模稜兩可，卻給那些將經濟發展視為更高優先事項的人更多的喘息空間。至於接下來要通過的反分裂法，則是要安撫那些主張對台採取更強硬立場的人。

台灣的選舉並未讓台灣迅速走上決定國家認同的道路，反而造成了更大的壓力，促使當局在優先強化台灣有效統治的同時，在此一問題上採取妥協的立場，或者建立擱置統獨議題的機制。

美國在必須優先處理伊拉克或整個中東局勢，以及核武擴散等問題之餘，現在似乎將兩岸關係的重點優先放在避免對抗，然後才是在本地區加強推廣民主。這意味著美國會更深入地介入，以緩和本區任何潛在的危機。

中國在更大層次上的動向 - 包括其日益強大的經濟力量與軍事戰力的升級，將持續影響美國與其他強權如何定位其與中國之間的關係。同時，北京領導階層目前已陷入一種狀況，即必須持續展現最終奪取台灣的決心，同時又要維繫開放的貿易與外國投資。

這種努力求取平衡的一項最新的例子，就是兩岸就農曆春節期間的包機直航達成臨時協議。此舉增加了中國與台灣之間擴大經濟交流的可能性，而這也正是兩岸企業界的共同願望。同時，中國已公開表明，將通過新法律來禁止任何屬於中國的實體（他們堅稱涵蓋台灣）分裂國土的行為。儘管這對台灣構成挑釁，而且挑戰美國為維持兩岸現狀所做的努力，但是必然可以取悅中國境內那些高唱加強併吞台灣的人。

這些議題對台灣造成的衝擊不一而足。雖然中國對兩岸事務的最優先事項是要防止台灣獨立，但他們的終極目標始終如一 - 即將台灣併入中華人民共和國，這未曾改變過。去年台灣的兩次大選顯示，台灣內部對兩岸事務的政治歧見依然如故。同樣一如過去十年的情況，為了緩和這些歧見，台灣的領導階層必須持續對兩岸關係採取兼顧平衡的作為或聲明。

去年兩次的大選是否已經改變了當時民調所顯現的民意歧見，目前仍很難說。當時台灣的主流民意最支持維持現狀，或者是在未來獨立，而急獨或急統都沒有獲得強烈的支持。此一兩相平衡的情況是否會持續，可能要視台灣新內閣的人事安排而定。

在本文執筆期間，新政府的內閣人事尚未定案。他們能做多少事情，在很大程度上是要看反對黨成員參與的狀況而定。執政的民進黨是立法院內的最大黨，但需要其他政黨的參與才能讓法案順利完成立法。民進黨在意識形態上最親密的友黨台聯黨，並無足夠的立委席次得以形成過半。至於在意識形態上接近的兩個反對黨國民黨與親民黨，則有足夠的席次可以形成過半，但似乎無法解決彼此之間的心結。

這種政黨的生態，以及執政黨可能與一個或一個以上的政黨達成協議，以便讓法案能在立法院順利過關，是目前台灣媒體關注的焦點。如同台灣歷史尚淺的民主體制曾經多次出現的政治操作一樣，這是全新且未經檢驗的領域。這也使得台灣有可能暫時擱置無法化解的兩岸歧見，並朝著必要的政府改造之方向前進。

在美國，布希總統又再度闡明他的優先施政目標，是推廣民主至全世界。在華府注意的焦點他移的狀況下，不難理解美國在目前面對的對抗之外，會努力避免在別的地區再添任何可能的對抗。過去，針對兩岸長期性的問題存在一帖簡單的老藥方 - 即期望台灣在任何牽涉到中國的事務上能保持低姿態。然而，隨著台灣民主的深化與中國國際經濟實力的日益增強，此一選項已經不切實際。

美國施壓中國與台灣持續維持現狀，雖可理解，但難以維持。美國涉入的程度已無可避免地愈來愈深。中國與美國對兩岸事務的討論相當頻繁，牽涉到各種層級人士，而且這方面的要求時常是由北京方面提出。受限於本身的政治體制，中國這一類的討論中所發出的聲音經常是一言堂。加上中國的國家地位早已得到承認，這些討論自然大多是高層級會談，直接上達決策官員。

和台灣的討論則顯然不同。這些討論時常都是暗中進行，有哪些層級的人士參與、話題有多廣泛以及會談的位階，外界都不得而知。美國介入兩岸事務的基本目的是要降低兩岸對抗的可能性，而且希望能阻止任何一方的挑釁與脅迫。在考量到美國本身的多重利益，以及它在與兩岸溝通上加諸自身的不平衡方式，要達成此一目的，對美國而言可說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如同中國與台灣的情形，美國政府高層在兩岸問題上也面對國內的壓力。截至目前為止，除了即興式的訪問聲明外，美國一直都在既定的維持現狀，以及反對兩岸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的政策下行事。

隨著美、台新政府開始就緒，整個情勢可能會持續演變，然而，我們今天在此一三角關係中所目睹到的可能只是開端。此一新階段會如何演變，仍是一個有待觀察的問題。

（國際新聞中心羅彥傑譯）

（白樂崎先生曾任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現為本報團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