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共犯」，太沈重

■錢慶文

自從邱小妹妹住院以來，社會大眾對於醫院動輒以沒床為藉口不收轉院的病患交相指摘，消基會董事長甚至稱當時未收留邱小妹妹轉院的醫院是「共犯」，這樣的指責不僅太沈重，其實站在消費者的立場來說也不盡公平。

要還原這個事件的真相，最好是從ＥＯＣ怎麼聯絡各醫院開始調查，因為醫院病床的使用率往往和季節有很大關係，邱小妹妹送到仁愛醫院當日，由於天氣寒冷的緣故，當時在各醫院急診室中已經有許多亟須住進加護病房的病人在等床，如果ＥＯＣ在聯絡醫院病床時並未說明清楚，而當時醫院確有病人在等床，那麼醫院考慮不要收是正確的，因為在不知邱小妹妹的真正情況下，貿然地就將病床給邱小妹妹，對那些正在等病床的病人公平嗎？他們的人權又在哪裡？消基會怎麼可以在不明白各醫院的情況下（這些醫院中有些根本沒有能力替邱小妹妹開刀），就做出這樣嚴重的指控？社會要對這個事件作出公評，就應該完整地公布當時ＥＯＣ是怎麼聯絡各醫院的。我們可以體諒ＥＯＣ在緊急之時，可能無法出示邱小妹妹的狀況是有多麼危急的證明，但是將所有不接受轉院的責任推到這些醫院身上也是不公平的。當年上醫學倫理課時教授舉一個例子：「如果你是醫院的院長，如果有一天你國家的總統需要緊急移植心臟（但不知道心臟移植後會不會活），但在醫院的加護病房中有一個等了很久、也需要心臟移植才會活的小女孩（但不知道不立刻做心臟移植她會不會死），在移植名單上她排第一順位，這時剛好有一個可以移植的心臟，下一個心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根據你的經驗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幾個月），請問你要怎麼辦？」這個例子應該由消基會和醫改會來回答，並公布給全國醫界和法律界作醫療資源使用的依據。

林致男醫師除了「說謊」這一段很難得到醫界的諒解外，其他和他有關，屬於醫院管理不善的問題，在在說明他只是健保制度下的「犧牲品」。如果做普查，相信台灣醫界絕大部分會同意，最近十年來主導台灣醫院管理和相關制度發展，包含醫師的養成教育，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健保。由於健保在設計上對於醫師報酬的設計不當，再加上健保太早實施總額預算，以及民眾就醫的無度，才會成就像林醫師這樣的犧牲品。

換句話說，如果健保制度再不改善，難保第二個、第三個林醫師不會出現，別忘了他只是破洞百出的健保制度下一個小小住院醫師，沒有理由要他承擔所有健保制度設計錯誤的結果（其實自從健保實施以來最可憐的是醫生，不僅沒賺到錢，還賠上醫者慈愛的形象）。而在推動健保制度的健保局在執行時有一些問題，但健保局到底只是執行單位，而非設計健保制度的單位，醫療院所又不屬於健保局所管，在健保局的人手有限的情況下，不知要健保局怎麼負全責？而最該負責的應該是設計健保制度的專家，要不是健保制度設計出了問題，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醫師或是醫療院所對「人球」採取冷漠態度？但是這些設計健保制度的專家們最近卻選擇沈默，對於這樣的結果不置一詞，不負一點責任。

不知道消基會和醫改會對這樣的制度問題，立場又在哪裡？當然醫界也應該痛下決心找尋改善之道，否則這樣的事一再發生，總有一天會是壓垮醫界的最後一根稻草。

（作者錢慶文╱陽明大學醫務管理研究所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