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政部無權揭發他人身世

■陳昭姿

內政部兒童局近日宣稱，為了維護被收養孩子未來尋親與探求身世機會，避免日後發生近親結婚與協助發現遺傳性疾病，擬建立「兒童收養資訊中心」，內含三親等內親屬詳細資訊，供收養人、出養人、生父母以及利害關係人自今年十月一日開始申請查閱。以保護兒童權益為名，內政部沒有透過立法程序，卻用行政規範進行「身世揭露」，不但如同踏觸地雷，更是明顯違憲。

身世有時所以成謎，是因為它牽動了情理法層面，交錯複雜，影響甚鉅。在血緣迷思濃厚的東方社會，收出養孩子仍為禁忌話題，許多人家收養孩子是以隱瞞甚至作假的方式進行，其中的是非情理，不足為外人道，也不曾在台灣社會進行廣泛研討。出養孩子，多半不得已；收養孩子，多半有顧忌。因此，收養父母日後如何與孩子談身世，出養父母如何對尋根的孩子交代當年「棄養」的決定，孩子面對同學鄰居朋友又該如何自處，這些都是人生中相當困難的課題。

推動代理孕母解禁八年過程中，對於不斷要求不孕夫妻去收養別人小孩的呼籲，我一再提出警告。因為收養的複雜性遠超過「捐精」、「捐卵」與「代孕」行為，收養孩子很像「不自願捐精」、「不自願捐卵」與「不自願代孕」的總合，匯聚了所有可能的後遺症。案例是否成功，關係到出養、收養家庭、孩子與社會多面向的長期態度，觀察期甚至長達二十年以上。

收養風氣較為盛行的歐美，例如英國，因為問題多多，其收養法案已經更改了近二十版；美國人則經常公開討論，並且有不少報告發表，即使如此，收養糾紛率還是高達十五％。內政部、兒童福利聯盟與社會局等機構，決定將「身世資料庫」提供諮詢，這個做法有法源依據嗎？他們詢問過養父母生父母的想法嗎？他們舉行過公聽會廣納各方意見嗎？雖然我個人也主張身世最好盡早坦白告知，但是對大多數收養家庭而言，目前是成熟時機嗎？

連一位癌症病人的病情告知都必須審慎行事，何況是人們的身世？連健保ＩＣ卡提供疾病診斷與用藥資訊，都曾被質疑危害病人權益，何況是人們的身世？內政部有能力處理人們的身世問題，並且承擔揭發別人身世的後果嗎？

（作者陳昭姿╱和信治癌中心醫院藥劑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