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黨和解當然是政治可能的藝術

■邱垂亮

立委大選後，台灣藍綠政治版圖不變，國會仍然朝小野大，過去四年阿扁的少數內閣與泛藍的「逢扁必反」對立政治，造成的國力內耗和國政空轉，有歹戲拖棚演下去之勢，阿扁深知期期不可。他如在未來四年內在民主政治深化、憲政改造、族群和諧、經濟發展、外交突破、兩岸和平等重大國政上坐困愁城，無所作為，不僅他的歷史定位將烏七八黑，沒有光彩，他更將對不起江東父老，傷盡台灣人民的心。

所以，阿扁痛定思痛，現實、務實主義地在元旦致詞中提出黨對黨協商、促進朝野和諧政局安定的大和解政策，馬上激起台灣政海千層浪。立委選戰中親民與國民兩黨分食泛藍選票不公，造成一堆恩怨情仇，選後宋楚瑜不爽、反彈，而有權勢運作、走自己的路、不與連戰見面、國親合併破局、與阿扁政策合作的大動作。民進黨劍及履及，也馬上釋出善意，除了政策如政黨財產和兩岸和平議題上協手立法外，還在權位如兩岸和平委員會召集人、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去世當天就有人提出），甚至閣揆或副閣揆等大位都被推出，等宋楚瑜上座。對阿扁的政黨和解、政局穩定之求，雖「綠橘同籠」，阿輝伯識大體，他和台聯都諒解，樂觀其成。

宋楚瑜不愧為大內高手，放了話就走人，在美國遙控，由親民黨立委、幹部發出煙霧彈，讓人有一定想像空間。不過，對權位，傳出宋楚瑜「嗤之以鼻」、不屑一顧之言。還有人亂喊，要求阿扁放棄「台獨」，並向全國人民公開道歉。在在點出民親、扁宋兩邊政策、意識形態南轅北轍、權力鬥爭恩怨深沉的政治現實，情結重重，要解、要和還真障礙重重。

正常民主國家，尤其多黨政治國度，政黨間合縱連橫，為政策、權力、意識形態成立聯合政府（coalition government），甚至大聯合政府（grand coalition government），都是滿平常的民主政治運作。法國的雙首長制，如總統與國會多數黨不同黨時的「左右共治」，總統和總理都有一定權限，實乃一種聯合政府。日本一九九三 - 九四年右派的自民黨與左派的社會黨，意識形態兩極對立，但為了奪權成立聯合政府，甚至讓小黨社會黨黨魁村山出任首相權位。以色列目前正在成立兩大政黨（Likud和Labor）的大聯合政府，以因應阿拉法特死後的中東政局，尋求和平道路。南非終止種族歧視，非洲國會黨的曼德拉（黑人）當選總統，也組成大聯合政府，由國家黨的戴克拉克（白人）出任副總統，兩人並因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澳洲執政多年的聯合政府是由自由黨和國家黨組成，兩黨政策和意識形態上都有差別。其他內閣制國家，如英國、加拿大、義大利，都曾組織兩黨或多黨的聯合政府。

總之，民主國家，為了意識形態、政策、權力、國家安全、抵禦外敵或因應重大憲政危機，都可以組織聯合或大聯合政府。其唯一好壞、成敗檢驗標準是，聯合政府是否合乎國家利益和人民福祉，合就好，不合就壞。台灣目前面臨的問題，最嚴重的是國家認同分歧和統獨意識形態分裂，但是否比南非的黑白種族衝突、怨恨深厚，比日本自民黨與社會黨兩宿敵意識形態矛盾、對立嚴重，並不見得。所以，如能把認同和統獨爭議暫時（當然將來還是要解決）放一旁，面對中國「反分裂國家法」和國防白皮書擺明的武力威脅，不管是民親、民國、甚至民親國（當然也包括台聯），不管是聯合或大聯合政府，都絕對應是阿輝伯、阿扁、連戰、宋楚瑜等要努力創造的「可能的藝術」。

無可諱言，目前大家看到的台灣國家認同危機實在嚴重，統獨之爭你死我活如老毛的「敵我矛盾」。這矛盾死結不解，台灣的政黨和解是很難的政治藝術。但不努力去解，台灣只能繼續分裂、惡鬥、自我殘殺下去。如是，台灣民主政治前途命運乖舛，隨時可能夭折。中國大軍壓境，國家也可能瞬息滅亡。扁李、連宋諸公有沒有智慧能力創造此「政治可能的藝術」，二千三百萬台灣人民都把眼睛擦得雪亮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