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皇位危機 女帝出頭有望

編譯張其賢╱特稿

對許多人來說，生男生女一樣好，但對帝王家庭來說，事情可就沒那麼簡單。如果皇室規定，皇位繼承以傳子不傳女為原則，那麼生不出皇子的皇室夫妻，就要成為國家民族的罪人，因為在現代君主制國家裡，皇室是國家的象徵。生不出皇子，王位繼承發生困難，國家就要面臨體制危機。

日本皇室現在的情形正是如此。去年五月，日本皇太子德仁在訪歐前公開表示，太子妃雅子長期遭受不公平待遇，為適應皇室生活而身心俱疲。德仁所謂的雅子適應不良，雖然指的是她原本前途無量的外交官生涯被皇室的種種束縛所葬送，但外界十分清楚，雅子身心俱疲的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她背負了為日本皇室生出皇子的沉重壓力。

雅子和德仁自從一九九三年結婚以來，生育皇子一事始終不順。經過不斷努力和流產打擊，雅子終於在二○○一年生下女兒愛子。然而隨著雅子在去年度過四十一歲生日，夫婦倆再次生育的機率漸趨渺茫。出於對天皇繼承問題的憂心，日本「宮內廳」長官湯淺利夫在去年十二月的一場記者會上公開表示：「我希望秋篠宮殿下會生第三個孩子。」秋篠宮是德仁的弟弟文仁的頭銜，他生了兩個女兒真子和佳子，但尚未生下男孩。因此宮內廳希望較年輕的文仁夫婦，也能分擔一些生出皇子的重責大任。

日本現在的天皇是明仁（一九三三年生）。在德仁和雅子夫婦及文仁和紀子夫婦均未生出男孩的情況下，根據傳子不傳女原則，目前天皇皇位的繼承順位依次是：皇太子德仁親王（一九六○年生）、秋篠宮文仁親王（明仁天皇次子，德仁之弟，一九六五年生）、常陸宮正仁親王（前昭和天皇次子，明仁天皇之弟，一九三五年生）、三笠宮崇仁親王（前大正天皇之第四子，前昭和天皇之四弟、明仁天皇之四叔，也是明仁天皇父叔輩中唯一尚在人世者，一九一五年生）、三笠宮寬仁親王（崇仁之長子，明仁天皇之大堂弟，一九四六年生）、桂宮宜仁親王（崇仁之次子，明仁天皇之二堂弟，一九四八年生）。其中寬仁育有兩女彬子和瑤子，但無兒子，宜仁則沒有子女。如果現況持續，德仁和文仁夫婦一直沒有生出男孩，則未來的天皇皇位將只能由老人繼承，天皇體制最後將以凋零告終。

天皇體制因傳子原則出現危機，日本國內再次出現修改皇位繼承規定的聲浪，希望讓女性也可以繼承皇位，這也就是所謂的「女帝論」。支持「女帝論」的人士指出，日本歷史上曾出現過八位「女帝」，因此「女帝」並不違反天皇體制傳統。此外他們也指出，男子優先繼位原則剝奪了女性成為天皇的可能性，違反憲法第十四條規定的兩性平權原則。

從一九四六年至今，「女帝論」者要求修改繼位規定的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但不曾獲得政府的積極回應與民間的廣泛回響，不過這次的情況似乎不同。根據「讀賣新聞」在二○○二年三月所做的一份民調顯示，日本男性民眾贊成「女帝」的比率是七十六•二％，反對者八•五％，女性民眾贊成者是八十二•九％，反對者四•七％。自民黨黨內的憲法調查委員會已在去年十一月提出修改憲法大綱草案，其要點除了修改非武條款外，也包括明確規定皇女也可以繼承天皇之位。如果一切順利，預料修憲程序最快在今年秋天就可啟動。

以修憲方式修改男性優先繼位原則的做法，在歐洲屢見不鮮。歐洲各國王室原本大多採取男性優先繼位原則，但瑞典、挪威、比利時和摩納哥已經通過修憲，部份或全部改採長者優先原則，也就是以國王或女王的第一個子女為王儲，不論其性別；荷蘭更是從一八九○年開始就一直由女性繼承王位。因此日本皇室如果要修改規定，其實頗有他國之例可供參考。

瑞典在一九七九年修改憲法，將原本的男性優先繼位原則改為長者優先原則，挪威於一九九○年跟進，比利時在一九九一年跟進。摩納哥的情況和日本有些類似。國王雷尼爾三世和影星王妃葛麗絲凱莉育有三名子女，依次是卡洛琳公主、亞伯特王子和史蒂芬妮公主，依照男性優先繼位原則，亞伯特王子被冊封為王儲，將在父王過世後繼承王位。然而一九五八年出生的他至今未婚，也沒有子女，摩納哥於是在二○○二年修改憲法，規定如果亞伯特沒有子女，他死後王位將由卡洛琳繼承，然後再傳給卡洛琳的兒子安瑞亞。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日本政府和民間對於允許皇女繼承皇位一事已有共識，但這不等於大家都同意取消男性優先繼位原則，改採長者優先原則。對天皇制度頗有研究的慶應義塾大學法學院教授笠原英彥就認為，未來的修改規定方向，應以男性優先原則為主、女性補充原則為輔，因為男性優先原則較合乎日本國情，男性也比女性更適合承擔天皇的繁重工作內容。此外他強調，允許皇女繼位，和落實憲法規定的兩性平權原則無關，因為憲法已經規定，皇室成員的身分不同於一般國民，因此皇位繼承原則的決定，不能以憲法條款精神為依據。

笠原英彥也解釋了現行傳位原則的歷史脈絡及其生物政治結構。他指出，現行的傳子不傳女原則是由明治時期的「舊皇室典範」所確立，然而在此之前，日本民間對「女帝」並不排斥。江戶時期曾出現過明正和後櫻町兩位「女帝」，第一部明治憲法草案甚至將「女帝」體制入憲。但這個做法遭到政府內部勢力反對，其中包括明治天皇一位嬪妃（後來生下大正天皇）的兄長。在宮廷鬥爭的影響下，「舊皇室典範」誕生，「女帝」傳統就此終結，直到現行的「皇室典範」亦然。然而自從昭和天皇以違反人道理由廢除嬪妃制度後，只傳皇子的制度就出現隱憂，因為嬪妃制度乃是確保皇室得子的關鍵機制。

日本眾議員森岡正宏，也贊成未來修改規定方向應以男性優先原則為主、女性補充原則為輔。他指出，雖然多數民眾贊成出現「女帝」，但不見得贊成讓「女帝」和別人所生之子女繼位為天皇。此外，他也指出皇女的新地位所可能產生的新問題，如「皇夫」的定位問題，以及皇女自組家庭的定位問題。按照現制，皇女結婚便喪失皇室成員身分，未來如果皇女地位改變，皇女夫及兩人所生子女都將被納入皇室成員，曾遭詬病的皇室預算將更加膨脹。這些都是未來要面對的實際問題。

除了採取女性補充原則，也有人提出以領養舊皇族的男系男子的方式解決繼位問題。日本戰後有十一個皇室家族脫離皇籍，他們的成員中現有多位二十到三十歲的單身男性可成為皇室領養的對象，其中有些人也已同意恢復皇族身分。未來日本採取何種方案，將見證日本在新時代中開創舊價值的智慧。